浮图文瑛居大云庵,环水,即苏子美沧浪亭之地也。亟求余作《沧浪亭记》,曰:“昔子美之记,记亭之胜也。请子记吾所以为亭者。”
余曰:昔吴越有国时,广陵王镇吴中,治南园于子城之西南;其外戚孙承祐,亦治园于其偏。迨淮海纳土,此园不废。苏子美始建沧浪亭,最后禅者居之:此沧浪亭为大云庵也。有庵以来二百年,文瑛寻古遗事,复子美之构于荒残灭没之余:此大云庵为沧浪亭也。
夫古今之变,朝市改易。尝登姑苏之台,望五湖之渺茫,群山之苍翠,太伯、虞仲之所建,阖闾、夫差之所争,子胥、种、蠡之所经营,今皆无有矣。庵与亭何为者哉?虽然,钱镠因乱攘窃,保有吴越,国富兵强,垂及四世。诸子姻戚,乘时奢僭,宫馆苑囿,极一时之盛。而子美之亭,乃为释子所钦重如此。可以见士之欲垂名于千载,不与其澌然而俱尽者,则有在矣。
文瑛读书喜诗,与吾徒游,呼之为沧浪僧云。
花间一壶酒,独酌无相亲。
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。
月既不解饮,影徒随我身。
暂伴月将影,行乐须及春。
我歌月徘徊,我舞影零乱。
醒时相交欢,醉后各分散。(另版本“相”为“同”)
永结无情游,相期邈云汉。
天若不爱酒,酒星不在天。
地若不爱酒,地应无酒泉。
天地既爱酒,爱酒不愧天。
已闻清比圣,复道浊如贤。
贤圣既已饮,何必求神仙。
三杯通大道,一斗合自然。
但得酒中趣,勿为醒者传。
三月咸阳城,千花昼如锦。
谁能春独愁,对此径须饮。
穷通与修短,造化夙所禀。
一樽齐死生,万事固难审。
醉後失天地,兀然就孤枕。
不知有吾身,此乐最为甚。
穷愁千万端,美酒三百杯。
愁多酒虽少,酒倾愁不来。
所以知酒圣,酒酣心自开。
辞粟卧首阳,屡空饥颜回。
当代不乐饮,虚名安用哉。
蟹螯即金液,糟丘是蓬莱。
且须饮美酒,乘月醉高台。
永平察察自伤明,长者承家初易视。改苛深纳济宽言,矫饰仍思安愊吏。
黄发无愆许驳闻,兰台书实容讥刺。六十三人会孔宗,二千斛米分均义。
尊师重道岂私荣,为亲与兄亦有利。从兹儒馆献歌谣,遂使戎亭虚候侍。
鳞介衣裳那可易,虎观渠阁今无二。丁楼班贾尔何人,独令曹褒标远帜。
西京十二传蕞绵,东都百五增谶记。繇来汉道本非醇,安得名儒通礼意。
当日君贤赖母慈,日夜孜孜从老至。诸马既辞诸窦来,孤雏腐鼠谁相弃。
沁水田园未足惊,都乡颈项真难避。始知君德贵刚强,谨小失大终为累。
此时何似撞郎人,郎官不为公主畀。
群鸡溷野鹤,意气独昂昂。谁料红尘里,能逢白玉郎。
双凫俱北翥,一雁独南翔。久别何须叹,相思岂易量。
声名过沈鲍,制作拟班扬。笑我人材拙,何如袜线长。
流年悲白发,却老慕仙方。仅得清而瘦,终期寿且昌。
篱边栽细菊,径底植修篁。抱瓮田畦外,操觚涧水傍。
蹉跎千里志,愁绝九回肠。公子多文翰,天葩压众芳。
朝廷崇礼乐,歌颂美成康。堂上莱衣舞,阶前萱草香。
瑶琴弹绿绮,雅调合清商。指日罗英俊,承恩步玉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