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首诗,寓新语于古风,写来浅白轻灵而富于情韵。诗的首句先点染秋日湘江的景色。秋日湘江,无风无浪,放眼望去,更显得江面开阔。七个字中出现两个“水”字,这是诗词中常见的“同字”手法。前一个“湘水”,点明送行的地点,后一个“秋水”,点明时令正是使离人善感的秋天,笔意轻捷而富变化。联系全诗送别的情境来理解,秋江的无潮正反衬出诗人心潮难平;秋江的开阔正反照出诗人心情的愁苦抑郁。次句“湘中月落行人发”,具体交代送行的时间,是玉兔已沉、晨光熹微的黎明时分。第一句着重写空间,第二句着重写时间,而且,次句开始的“湘中”和首句开始的“湘水”,“湘”字重复,不仅加浓了地方色彩的渲染,也增强了音韵的回环往复之美。
流利自然,是乐府诗的特色之一,而在句式上用了长短句,是获得流利自然的艺术效果的一个重要因素。这首诗的后半首就是这样。“送人发,送人归”,以“顶针”格的修辞手法紧承第二句,前后连用三个“人”字,两个“送”字,两个“发”字,加强了诗的行云流水回旋复沓的旋律,而加上“发”与“归”的渐行渐远的进层描写,就对送别的意绪作了回环往复的充分渲染。如果说,前面两个七字句弹奏的还是平和舒缓的曲调,那么,“送人发,送人归”,则为变奏之声,急管繁弦,就“凄凄不似向前声”了。最后一句是写斯人已去的情景。“白蘋茫茫”是江上所见,回应开篇对秋江的描给,诗人伫立江边遥望征帆远去的伤感情态,见于言外;“鹧鸪飞”是写江边所闻,和茫茫的白蘋动静互映,那鹧鸪的“行不得也,哥哥”的啼鸣,仿佛更深微地传达了诗人内心的离愁和怅惘。这种以景结情的落句,更给读者以无穷的意味。
这首诗描述湘江畔送别时的情景,表达了诗人无比惆怅的思想感情。全诗语言浅白而情韵丰富。
有客谈胡尹,炎歊座上清。吴侬偏感德,汉吏不求名。
正自催科拙,无如折狱平。怀哉不可借,送子若为情。
寂寂双峰映涧流,重来托宿敞云楼。窗涵虚白三更月,帘捲空青一色秋。
颇有高情酬胜赏,可无奇句入冥搜。天风开遍岩前桂,谁为烝香寄澹游。
鼓鼕鼕,角呜呜,铜钲铮铮趋小巫。小巫僛僛大巫舞,陈席开坛作神所。
坛前指画起楼殿,大役鬼功人不见。神来龙陂自有程,神马只向空中行。
大巫短袍红抹额,手携纸钱歌啧啧。攒兵凿门分五方,置鞭坐坛横竹鎗。
牲肥酒香神尽乐,更聚童男捉牛角。喝右即右左即左,旋转如风神降坐。
田禾好收牲畜多,官府不扰人安和。主人再拜占珓卜,掷得中平喜如簇。
尽驱疠鬼置狱床,收兵回洞安此堂。竹鎗衅血神送远,新岁阖门如所愿。
干戈早罢国无殇,年年迁坛神降祥。
平陆有烈妇,地望雄诸吴。从居孩提间,体貌迥尔殊。
举家爱惜心,不啻千金珠。眉拂夏茧蛾,鬓亸春林乌。
芙蓉羡颜色,冰雪羞肌肤。十二巧针指,十四婉步趋。
姻戚未省识,闺阃何曾踰。孙郎邑中秀,少小依师儒。
双亲为择对,买红缠酒壶。青鸾得綵凤,誓结百年娱。
屈己接妯娌,尽心奉舅姑。孰谓连理枝,半璧先摧枯。
春风合欢床,分守夜雨孤。西邻久钦慕,诚与六礼俱。
贿好靡不周,下逮役使徒。父兄去世乱,仓卒谁携扶。
母嫂怜幼寡,且微反哺雏。号诉竟莫察,僵仆气不苏。
同穴大义在,初言宁忍辜。日闻势转逼,托媒致区区。
将汝已死妇,配我未葬夫。朝决暮即行,参差当自屠。
王族忽承命,搔首久踟蹰。此事难为谐,此理古亦无。
女闻一抚掌,天道卒敢诬。腐骨尚知爱,而况生人躯。
素志从此伸,里巷咸惊吁。秋风万马来,所至皆丘墟。
粟堆坡头路,月黑忘崎岖。乡兵共乌合,焉能保不虞。
俄顷鼓声绝,崩溃东北隅。壮者被杀戮,弱者遭縻驱。
妇时飞悬厓,翩若赴水凫。皎皎盈尺玉,未甘苍蝇污。
鲜鲜全匹锦,岂容浊秽涂。向是健男子,足授丈二殳。
航海鲙长鲸,荡荆缚于菟。悲哉女子身,裙裾郁壮图。
胡不具始末,奏之达帝都。外则诏郡国,内则正宫襦。
胡不搆祠宇,揭之当官衢。近使感义节,远使惩淫愚。
不然布台阁,直笔一再濡。特书彤史上,永世瞻范模。
秋色溶溶满碧卮,风清露冷出新诗。笙歌院落追欢赏,灯火楼台斗陆离。
岂有儒冠冲怒发,更无尚论不轩眉。君看月到天心处,万里何曾着点翳。
良平不武勃无文,名世当朝作庆云。词苑旧传羽猎赋,国威重见背嵬军。
苍凉战史寻龙血,熠爚兵符切玉纹。薄海归心元老在,从容巾扇靖纷纭。
上兵应自伐谋先,笑睨邻王左右贤。真见老罴横卧道,肯教虏马近窥边。
北门管钥防秋地,西汉楼船肄武年。但使执戈同卫国,不须计亩策屯田。
临流立马晓尘清,玉帐无声画角鸣。八阵风云随手变,九霄日月照心明。
禁中有语询颇牧,天上何时洗甲兵。橐笔从军老王粲,辕门尚听鼓茄声。
轼顿首再拜。闻足下名久矣,又于相识处,往往见所作诗文,虽不多,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。
寻常不通书问,怠慢之罪,独可阔略,及足下斩然在疚,亦不能以一字奉慰。舍弟子由至,先蒙惠书,又复懒不即答,顽钝废礼,一至于此,而足下终不弃绝,递中再辱手书,待遇益隆,览之面热汗下也。
足下才高识明,不应轻许与人,得非用黄鲁直、秦太虚辈语,真以为然耶?不肖为人所憎,而二子独喜见誉,如人嗜昌歜、羊枣,未易诘其所以然者。以二子为妄则不可,遂欲以移之众口,又大不可也。
轼少年时,读书作文,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进士第,贪得不已,又举制策,其实何所有。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,故每纷然诵说古今,考论是非,以应其名耳,人苦不自知,既以此得,因以为实能之,故譊譊至今,坐此得罪几死,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,直可笑也。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,则过矣。妄论利害,搀说得失,此正制科人习气。譬之候虫时鸟,自鸣自己,何足为损益。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,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,愈非其实。
得罪以来,深自闭塞,扁舟草履,放浪山水间,与樵渔杂处,往往为醉人所推骂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,平生亲友,无一字见及,有书与之亦不答,自幸庶几免矣。足下又复创相推与,甚非所望。
木有瘿,石有晕,犀有通,以取妍于人;皆物之病也。谪居无事,默自观省,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,多其病者。足下所见,皆故我,非今我也。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,取其华而遗其实乎?抑将又有取于此也?此事非相见不能尽。
自得罪后,不敢作文字。此书虽非文,然信笔书意,不觉累幅,亦不须示人。必喻此意。
岁行尽,寒苦。惟万万节哀强食。不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