浙江钱塘潮本是大自然的奇观,自唐以来,天下闻名。在词苑中,最早阑入这一“伟观”的,要数白居易的《忆江南》三首之二:“山寺月中寻桂子,郡亭枕上看潮头。”宋初潘阆在《酒泉子》十首之十中对此也有颇见精采的描写:“来疑沧海尽成空,万面鼓声中。”如此雄奇的自然景观,对于通判杭州的苏轼来说,确实具有巨大的吸引力。但直到判杭的第三年中秋节,苏轼才得到了观潮的机会,并留下了诗词作品。这首词有比较独特的表现角度。如果说《八月十五日看潮五绝》只是综括地写看潮时所见所感,显得既深厚又驳杂的话,那么这首词便是侧重写大显身手的弄潮儿,换言之,作者摄取了钱塘潮中一道特殊的风景线,因而显得比较单一和明朗。
上片写弄潮儿在万顷波中自由、活泼的形象。他们开始出现在两岸观众面前的形象是:“碧山影里小红旗”。远处的青山是自然背景,江潮从那儿汹涌而来,影影绰绰的,江面上闪现出一面面鲜艳的小红旗。这真可说是万绿丛中数点红,显得格外耀眼。词的第一句以高大的“碧山”来突出“小红旗”,这是一种衬托:而以“小红旗”来写人——弄潮儿,这又是一种衬托。试想脚踩怒涛,手执红旗,劈波斩浪,如履平地,这需要过硬的水上功夫。周密在《观潮》中写得好:“吴儿善泅者数百,······手持十幅大彩旗,争先鼓勇,溯迎而上,出没于鲸波万仞之中,腾身百变,而旗尾略不沾湿”。潘阆的《酒泉子》词也不乏生动的描写:“弄潮儿向潮头立,手把红旗旗不湿。”此词则是抓住特征性的事物,以物写人,以简写繁,可谓别具手眼。接着第二句交代了人的身份:“侬是江南踏浪儿。”这也流露出万顷波中得自由的水上健儿的自豪感。这“踏浪儿”与“小红旗”前后相互映发,相互补充,是理解前文以物写人的依据。三、四句进一步写弄潮儿的诙谐与活泼:“拍手欲嘲山简醉,齐声争唱浪婆词。”大意是说,晋朝的山简虽然洒脱不拘,是个名士,却是个酒鬼,还是很可笑的,大家都齐声争着唱起拜浪婆的歌词。水上健儿们不仅在作体育表演,而且在作文娱表演,并透露出乐观、开朗的精神状态。
下片写钱塘江退潮,弄潮儿唱起“使君诗”作为送潮曲。过片“西兴渡口”两句,写渡口落帆、山头红日这些静态的景物,一方面显示出时间的推移,暗示弄潮儿的水上表演已持续了数小时之久;一方面又暗写钱江已退潮,由下文“送潮”二字也可以明白地看出来。好比一场戏,只把布景显现出来,而戏中的情节却秘而不宣,留给观众去想象,这是词人用笔精炼、含蓄的表现。结拍两句紧承前文,点明“送潮”,并顺便提及与己同游的知州陈襄,显得不亢不卑。
这首《瑞鹧鸪》与其说是写景词或山水词,不如说是风俗词,从某种意义上说,是当时杭州文化习俗一个历史的记录。显而易见,作品用了代言体,以弄潮儿的口吻展开叙写,亲切有味。作品也受到了民歌风调的影响,能给人以质朴自然的美感。这首词,很像唐代诗人刘禹锡深受民歌熏陶的《竹枝词》、《浪淘沙》词一类作品。仅此一端,可以看出,苏轼在词创作中是受到了多方面的滋养的,唯其能吸纳百川,才能最终形成“沧海横流”的景象。
苏轼在《乌台诗案》中说:“熙宁六年,任杭州通判,因八月十五日观潮作诗五首,写在安济亭上。”其诗即《八月十五日看潮五绝》。王文诰《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总案》卷十指出:“八月十五日观潮,题诗安济亭上,复作《瑞鹧鸪》词。”合而观之,可知这首词作于宋神宗熙宁六年(1073年)八月。
截流机,分泾渭。清浊浅深,穷源倒底。三脚驴子弄蹄行,踏过何曾沾著水。
芝峰家丑外扬,也是碓坊洿米。低声低声,墙壁有耳。
座满江南客,何须唱鹧鸪。
已凭欢伯为愁敌,更指华胥卜梦邻。数歇卖花声过耳,谁家斗草事关身。
嗟哉何物名与利,奔走海内无穷已。纷纷之中谁独超,嘉鱼两卿伯仲李。
仲卿见道何太先,三十不复举进士。徒行万里访白沙,欲挽南溟供洗耳。
伯卿少贬来京师,三年大理何曾理。支颐终日望西山,眼近薄书如著眯。
有时开口恣雌黄,上到周公下朱子。瑰词异论骇傍人,造谤兴讹殊未止。
我生与世百无合,门报君来僮仆喜。小斋款语每终日,仪部君谦昔参此。
君谦去矣君尚留,君今复去吾何以。家居苦贫仍岁恶,往往人家半扉水。
午烟未起朝爨清,且趁官家五升米。谓予不尔弟书来,黄公山下台成矣。
从来一士系兴衰,胡为閒此两兄弟。未论救败与扶颠,激懦廉顽功不细。
送君极目洞庭波,木落潇湘风暮起。
熠耀生残照,葳蕤灭绿烟。嵌空云乍染,缀树绮逾鲜。
积气千山变,浮光万象迁。巑岏丹洞迥,缥缈赤城连。
飞鹫翔为岭,垂虹饮若川。镕金能布地,剪綵欲弥天。
梵帝开龙藏,轮王现宝莲。蜃楼银海结,雁塔火珠悬。
乱石支机下,高台行雨边。达观俱是幻,触望总成妍。
遍拾浑遗世,恒餐不问年。况逢鸾与鹤,心赏自泠然。
闲来北窗下,了了见云峰。未释形骸累,徒怀禽尚踪。
晤言清夜月,留客翠微钟。数亩长荒秽,无心学素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