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郊无俎豆,弊厩惭老马。
小雁过炉峰,影落楚水下。
长船倚云泊,石镜秋凉夜。
岂解有乡情,弄月聊呜哑。
别柳当马头,官槐如兔目。
欲将千里别,持我易斗粟。
南云北云空脉断,灵台经络悬春线。
青轩树转月满床,下国饥儿梦中见。
维尔之昆二十馀,年来持镜颇有须。
辞家三载今如此,索米王门一事无。
荒沟古水光如刀,庭南拱柳生蛴螬。
江干幼客真可念,郊原晚吹悲号号。
积雨晴光霎。偃南荣、萧然斗室,炉熏梵夹。门外绿潭风乱响,何处橹声飒飒。
又惊起、陂塘睡鸭。此地蜀风殊不恶,况翁家、原住巴东峡。
姑小住,歌相答。
翁言光福村中塔。十年来、与周旋久,民风颇洽。每到春时向晴昊,千树繁花乱插。
玉浪捲、直冲苕霅。茶灶笋舆屏当未,鹤猿盟、夙订三章法。
亟归荷,伯伦锸。
碧江波叠晓霜肥,换尽生蕉细缕衣。榴火烂时诸彦集,蜡梅香里一骑归。
糟坛博社轻扬入,鹤侣鸥群自在飞。枉渚阳山凭寄语,道人魂梦久相依。
今夕复何夕,得奉君子欢。明烛在高堂,三星灿以烂。
卺饮不逮终,缡结自成宽。绸缪非一状,要约故万端。
感君缠绵意,报以中心肝。愿为黍与臛,奉君朝夕餐。
愿为缟与絺,备君衣中单。二候愿多夕,三时愿多寒。
金石有时泐,中怀长不刊。鸣鸡何咿喔,北斗渐阑干。
欲起复彷徨,人生会面难。
君不见居庸山高石磊磊,西来太行走东海。谁遣重城叠嶂居其间,万古神功荷真宰。
南则龙楼凤阙高巑岏,北则诸州列镇相钩环。胡沙旧路通龙门,马营独石俱藩垣。
圣朝疆域过前古,俯视朔漠之地皆中原。坐开明堂抚寰中,帝遣良臣镇兹土。
满朝冠盖瞻风云,出塞旌旗拥貔虎。张君能文复能武,胸中武库森戈矛,笔下词锋走风雨。
平生耻学儒生酸,气作虹霓向空吐。朝游玉堂暮乌府,平步青云若廷庑。
手持娲皇五色之琼瑶,仰睇高天为天补。豸冠白简凌秋霜,都城满路生辉光。
共道台臣出中秘,不比御史尚书郎。衣冠此事亦希有,先朝以来重纪纲。
北门锁钥付公等,城堑万仞同金汤。东北诸部尚未降,狼烟羽檄遥相望。
地接云中入河外,猛士夜起提干将。当令关城三百六十里亭障,虽有道路无豺狼。
吁嗟乎,居庸真险不可当,雄才逸气直与山颉颃。
诸候有道四夷服,圣德浩荡被八荒。麒麟高阁摩空苍,岩廊屹立中昂藏。
金书铁券何煇煌,君乎早归来,毋为滞此天一方。
访水南郑隐,雪北徐园,燕闭鱼扃。乔木城东宅,尚春篁径翠,秋荔垣青。
有翁孑身遗世,娱老写黄庭。感二十年前,携灯借榻,我梦曾经。
荒形。纵非昔,仗守研文孙,补葺池亭。画境依稀是,漫凄凉风月,柳断荷零。
朅来旧栏重倚,高躅吊鸿冥。算把得清芬,湘梅黛干环四屏。
平生知己真不易,安丘谓新安郡丞曹公。北去公西适。
雪照秦山雁带书,梦魂夜夜高平驿。忽来赤堇驻旄旌,四月蒲帆惬良觌。
老柏霜皮溜雨寒,馔玉调金晋琼液。日斜引我展琅函,纸是澄心书铁画。
宋镌书。烟雨娥江大米图,米老《娥江烟雨图》。松雪萧疏写拳石。
赵吴兴《枯木竹石》。宣和图史绍圣书,开卷古香纷藉藉。
大雅不作吾道卑,公坐楼头俯百尺。秦青忽奏陇西歌,一声吹裂梅花笛。
人生聚散都晨星,秦越循环总行役。何年玳瑁更开筵,渭城甬水新都客。
镫前强尽手中杯,夜半寒江山月白。
露湿红妆,烟萦翠黛,东风尚逗春寒。正金猊香烬,懒倚碧阑干。
又岑寂、经时小病,任秋千花外,整日长闲。更黄昏、细雨愔愔,蝶梦阑珊。
琐窗人静,但营巢、燕子呢喃。□见说飘零,红丝曾系,谁报平安。
赢得春来秋去,伤离别、憔悴芳颜。怕韶光易老,名花还带愁看。
生长在吴根,不与吴侬相识。只有粉丝飞到,听沙头吹笛。
但除沽酒觅青帘,无事入尘陌。若问钓人名姓,是上清沦谪。
太行之西古有豫让桥,我昔过其地,马嘶不敢骄。
黄云暗天雪欲飘,白日惨惨风萧萧。薄寒中人思慄憭,烈气黯黯梢晴霄。
岂其鬼不死,精爽若可招。我思赵襄子,既灭智伯瑶。
朝焉漆其头,暮焉亵以溲。让也愤知己,怵焉思报仇。
千金买匕首,变姓为刑囚。入宫涂厕逞雄略,誓刺赵孟不得成其谋。
脱身几何时,忠义慨莫酬。须发脱落癞以髡,口吻吞炭声哑呕。
变形行丐妻不识,仗剑伏匿桥之幽。一朝襄子驾车出,驷马骇跃惊銮镳。
于焉重叹息,豫子诚好修。智伯死无后,而子为复雠。
我方义尔不尔尤,尔不我刺将何求。暗呜叱咤索赵裘,拔剑三斫血为流。
反手自刭委道周,下报智伯死即休。噫戏吁豫桥黄草烟未消,中条积翠高嶕峣。
我思昔游心摇摇,披图为尔歌长谣。嗟哉赵孟不再脱尔死,要使万古贞烈齐中条。
林钟律晚近清秋,薄暮风凉动碧流。烟火一湾当水驿,桂光半满入兰舟。
江村泊艇宜宵赏,海国归桡是昼游。即事已添潇洒兴,清衾有梦到林丘。
江水既合彭蠡,过九江而下,折而少北,益漫衍浩汗,而其西自寿春、合肥以傅淮阴,地皆平原旷野,与江淮极望,无有瑰伟幽邃之奇观。独吾郡潜、霍、司空、龙眠、浮渡,各以其胜出名于三楚。而浮渡濒江倚原,登陟者无险峻之阻,而幽深奥曲,览之不穷。是以四方来而往游者,视他山为尤众。然吾闻天下山水,其形势皆以发天地之秘,其情性阖辟,常隐然与人心相通,必有放志形骸之外,冥合于万物者,乃能得其意焉。今以浮渡之近人,而天下注游者这众,则未知旦暮而历者,几皆能得其意,而相遇于眉睫间耶?抑令其意抑遏幽隐榛莽土石之间,寂历空濛,更数千百年,直寄焉以有待而后发耶?余尝疑焉,以质之仲郛。仲郛曰:“吾固将往游焉,他日当与君俱。”余曰:“诺。”及今年春,仲郛为人所招邀而往,不及余。迨其归,出诗一编,余取观之,则凡山之奇势异态,水石摩荡,烟云林谷之相变灭,番见于其诗,使余光恍惚有遇也。盖仲郛所云得山水之意者非耶?
昔余尝与仲郛以事同舟,中夜乘流出濡须,下北江,过鸠兹,积虚浮素,云水郁蔼,中流有微风击于波上,发声浪浪,矶碕薄涌,大鱼皆砉然而跃。诸客皆歌乎,举酒更醉。余乃慨然曰:“他日从容无事,当裹粮出游。北渡河,东上太山,观乎沧海之外;循塞上而西,历恒山、太行、大岳、嵩、华,而临终南,以吊汉,唐之故墟;然后登岷、峨,揽西极,浮江而下,出三峡,济乎洞庭,窥乎庐、霍,循东海而归,吾志毕矣。”客有戏余者曰:“君居里中,一出户辄有难色,尚安尽天下之奇乎?”余笑而不应。今浮渡距余家不百里,而余未尝一往,诚有如客所讥者。嗟乎!设余一旦而获揽宇宙之在,快平生这志,以间执言者之口,舍仲郛,吾谁共此哉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