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雌之弟竹鸡兄,乍入雕笼便不惊。此鸟为公行不得,报晴报雨总同声。
士人坐为仕宦牵,出疆载质可笑人。毕生号呼冒忧患,苦用志业戕天真。
十年养气如磨剑,正欲一斩世事缠。玉人雕斲岂受教,服膺孟氏在此言。
荷戈戍边非所学,事急无人谬使前。来时斗米值千钱,今日郊原闻管弦。
举头秋月三回圆,知我怀归心勃然。欲去则去谁能援,黄鹘身微亦摩天。
回看帝座黯孤悬,江湖揽袂空汍澜。
娄江东流五十里,一溪青界娄江水。溪中有水山为辉,结庐人住桃源里。
虎头几叶之云孙,彩袖斑斑奉甘旨。弟兄连璧趋庭隅,鸾凤将雏下阶址。
琪树香生翠霭间,萱草花明紫芝底。龟甲珠帘白玉钩,远隔鞓红映罗绮。
石田移得少陵居,教子经锄足欢喜。张骞泛槎天上来,相见出门惊倒屣。
有酒在樽琴在几,把酒奏琴忘尔汝。珠玉挥毫喧坐起,笑我分题续貂尾。
酒酣休诵德璋文,冰雪相看我老矣。
子向留京非避世,余惭北阙尚贪名。两行新柳北为折,千里归人巳有程。
心逐去旌随梦远,酒倾离恨共愁生。还家正是春三月,一路看花到石城。
春色载阳,清泉汤汤。匪绍来游,插羽于襄。歌言依咏,筐篚于将。
匪曰纡馀,大雅聿昌。流泉在左,诛茆在右。隐衷何逖,懿踪惟旧。
篁竹其苞,华实其茂。云虹具苍,金石迭奏。昔日太和,凤鸟于飞。
郁郁其址,淑人是依。嗣日建安,白雪于霏。湜湜其源,雄词爰归。
匪予小子,念日先民。游于西园,亦暮之春。我车既安,我马既駪。
千万斯年,维德之邻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