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柳梳风,红莲坠粉,泛秋同上游船。曾几何时,西风暗换流年。
销金多少繁华梦,倚斜阳、脉脉偷怜。感苍茫、菱叶萍花,摇荡湖烟。
南朝宫殿无寻处,但愁凝松柏,梦阻山川。燕燕莺莺,而今知在谁边。
笙歌枨触天涯恨,对金樽、赢得无眠。更禁它、冷雨冬青,啼苦春鹃。
犬吠鸡鸣达四郊,依依烟火叠相交。时光暗转催农事,海味初来赡客庖。
细柳绿欺临水树,小桃红傲出墙梢。子云寂寞甘衰朽,更有何心作解嘲。
唐宋为古文,大家才七人。南渡遂萎苶,得貌遗厥神。
有元运隆盛,大文兴崇仁。吴虞启先鞭,斯文绝复新。
后劲得云林,如《国风》有《豳》。宋王拜下风,国史功不湮。
偶然履橐橐,上嫌称老臣。御史乃希旨,元故臣宜摈。
和州看余庙,于事犹轻尘。论者不复察,集矢何龂龂。
岂知公出处,大节光霄旻。言事既激烈,邪闭善则陈。
仓卒起田间,辞禄已五春。投井义不屈,存史情亦真。
兴朝访故老,四国响然臻。聊因国史出,夙志将一伸。
区区圭组荣,浮云谢天民。青田亦仕元,佐命持衡钧。
松雪亦承旨,实宋天潢亲。不知持论者,比此何等伦。
掩卷三叹息,流俗多顽嚚。
日落巴陵道,登楼意浩然。神仙不可见,遗迹至今传。
暮景来苍莽,年华感逝川。凭栏一杯酒,余醉枕湖眠。
别涧通泉下竹厨,青苔白石任跏趺。问年记取亲栽树,笑指门前第几株。
一九与二九,相逢不出手。因甚不出手,免见扬家丑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