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暮何人肯拔尤,周民何友亦何雠。还家久类苏耽鹤,溷世聊歌宁戚牛。
笔在不妨书甲子,诗亡谁为作春秋。百年修短终归尽,倚杖看山任白头。
我穷初不为能诗,笑杀吹竽滥得痴。莫向人前浪分雪,世间真伪有谁知。
经旬客邸正相寻,君去应嗟径草深。帝子偏安犹半壁,王孙尽报只千金。
梁鸿自是难分手,范蠡何堪有隐心!好向属车勤献策,楚材莫作楚骚吟!
高堂面虚无,水色照群有。不知归流永,但见来帆久。
苍翠前后山,起伏龙蛇走。荒芜六朝旧,独此存不朽。
凉风西北至,萧飒惊户牖。秋意倏已高,玄蝉嘒衰柳。
主人厚宾客,嘉赠随所取。爽豁破萦纡,高凉谢尘垢。
开筵穷日影,玉斗湛清酒。长歌激梁尘,烂醉颇无负。
羁游屡飘荡,攀援每迟后。数公倾盖欢,夙昔故未偶。
夜阑天正黑,出户揽星斗。明发复殊方,行行但回首。
回望垂虹隔杳冥,湖波浩渺快扬舲。半篙日气雾中白,万点浪花烟外青。
隐隐榜歌来雁气,凄凄渔笛出云汀。还怜心切乡闾近,未暇携筇访洞庭。
智脱暴秦网,义动英主颜。须眉不得见,犹思见南山。
每当西去鸿,目极天际还。马迁歌采薇,托名夷齐閒。
孰谓《紫芝曲》,能形此心閒。鄙哉山林槁,抟也或可班。
安得六黄鹄,五老相追攀。一笑三千古,浩荡观人寰。
寒屋茅檐古,疏烟野树春。遥遥济川者,应是此中人。
不刻摩崖字,光明帝德昭。瑞同麟在野,喜见鹊来巢。
昆璞依然古,羌戎逖矣朝。鬼神牢守护,莫任斧斤招。
国于南山之下,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。四方之山,莫高于终南;而都邑之丽山者,莫近于扶风。以至近求最高,其势必得。而太守之居,未尝知有山焉。虽非事之所以损益,而物理有不当然者。此凌虚之所为筑也。
方其未筑也,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。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,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。曰:“是必有异。”使工凿其前为方池,以其土筑台,高出于屋之檐而止。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,恍然不知台之高,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。公曰:“是宜名凌虚。”以告其从事苏轼,而求文以为记。
轼复于公曰:“物之废兴成毁,不可得而知也。昔者荒草野田,霜露之所蒙翳,狐虺之所窜伏。方是时,岂知有凌虚台耶?废兴成毁,相寻于无穷,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,皆不可知也。尝试与公登台而望,其东则秦穆之祈年、橐泉也,其南则汉武之长杨,五柞,而其北则隋之仁寿,唐之九成也。计其一时之盛,宏杰诡丽,坚固而不可动者,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?然而数世之后,欲求其仿佛,而破瓦颓垣,无复存者,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,而况于此台欤!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,而况于人事之得丧,忽往而忽来者欤!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,则过矣。盖世有足恃者,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。”既以言于公,退而为之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