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首诗一开头,就将诗笔放纵出去,从范云将去之地湖南着笔,从彼地的往古之时写起:“洞庭张乐地,潇湘帝子游。”这里,诗人写了两个古老、美丽而又动人的故事。相传古时黄帝曾在洞庭奏《咸池》之乐;帝尧的二女娥皇、女英曾追随舜前往南方,没有赶上而死于湘水。诗人以此来代指友人将要去的地方,用心良苦。本来,蛮夷之地,瘴烟湿热,无乐可言;但,如果照实写来,对将要前往赴任的朋友来说,该是非常大的刺激。所以,诗人灵心一动,从这两个古老的传说写起,巧妙地引出友人将要去的地方,既回避了触目惊心的刺激,又兼顾到了诗本身结构的整体性和一致性,可谓精巧至极。“云去苍梧野,水还江汉流。”第三、四句,仍承上那个古老的传说写下来,但笔势已开始收束。通过云水往还的景色描写,诗人将诗笔悄悄地收拢回来,从彼时彼地逐渐聚束到此时此地。他的那颗忧愁之心,先到苍梧之野萦回了一圈以后,现在,宛如乘着思绪的木兰之舟,沿着滔滔江水,徘徊到新亭江边。离别就在此地、就在此时。诗人仿佛猛然从浮想联翩中清醒过来,停车驻马,目送已泛舟江中的友人。五六两句一写友人,一写自己,用了一个大的镜头:一个岸边立马,怅然若失;一个江中辍棹,犹豫不舍。形象含蓄地表达出了深沉的依依惜别之情。
这种离别,交织着复杂的感情。失意,怀才不遇,便是其中的一个主要成份。最后四句,明白地道出了这一心迹。诗人用郑袤的典故,是勉励范云,希望他到任零陵后,能像郑袤那样,政有显绩,声望日隆。而“茂陵”句则是自喻。诗人以司马相如自比,希望自己也能像他那样,受到赏识。这与其说是写理想、抒怀抱,不如说是强打精神,互慰衷肠。因为,现实毕竟是冷酷无情的。好友远往他乡异地,自己寂寞都城,这才是现实,不可能海阔天高,奢谈理想、抱负。所以,透过表象,体会到一种无可奈何的意绪,滋滋漫溢出来,以至最后化作了无可奈何的感叹:“心事俱已矣,江上徒离忧”。远大的抱负,宏伟的理想,都已随着滚滚波涛,飘然而逝了,而今只有江上离别,只有无穷无尽的忧愁而已。离别的痛苦,加上失意的寥落,在诗人的心头上蒙上了一层巨大的失落之感,忧愁、苦闷、沉寂、怅惘,多重意绪深深地纠缠着诗人,使他始终怅然独立新亭,望着滔滔江水,任凭它带走诚挚的友情,搅扰五味俱全的情怀,荡涤无限渺茫、无限悠远的“心事”。
这首诗的艺术结构很奇特。一般说来,送别诗都是从此地遥想彼地,从现时憧憬将来;而谢脁此诗,率皆反其道而行之。他在时空的安排上设置了一个超乎寻常的大逆转:时间,从往古的黄帝奏乐、二妃南行写起——先将时间倒退回去,然后再慢慢收束回来,一直写到与友人送别之现时;地域,从范云将在之地洞庭潇湘(实指零陵)写起——先将地域推宕开去,然后再悄悄拉拢过来,由江汉之水,顺流直下,一直写到离别之此地。在此基础之上,再由物境而入心境,将诗笔深入到心灵深处,抒发怀友之思和惜别之情,描绘失意之志和失落之感。这样一条由远及近、由景入情的线索,蜿蜒络绎于诗的始终,表现出诗人构思上的精巧和诗篇结构上的戛戛独造。
我无适俗姿,发兴在林嶂。前身一义堕,好山输百丈。
永怀住山人,败毳裹龙象。频驱尘外轸,径抵云雨上。
道人初怪问,斗绝何从访。师居不难寻,天壁愕异状。
风烟自萧散,草木更森长。道人聊复尔,仁者作是想。
重来傍岑翳,眼净人亦王。虎溪虽不过,鹫岭聊得望。
遥知师冁然,跛跛又安往。
乘兴不回安道舟,销忧同倚仲宣楼。莫嫌四面酸风射,犹胜三场沈汗流。
长途苦热不肯雨,晨起汗汗已如注。仆夫瘁矣行路难,叠嶂连云拥深树。
其言此是仙霞关,闽浙东西渺蔼间。关前鸣锣走父老,问之何事多愁颜。
答言大旱当炎暑,手摸禾根热于煮。山前麻豆眼见焦,高町难望收禾黍。
官粮私债何所恃,儿饥妻寒难作主。记得去年耕熟时,千疮百孔尚难支。
春才挨过正望夏,夏旱如此将安施。县官有命祷龙潭,烈日岂敢辞跻攀。
路途使君相借问,说尽民情心亦惭。吁嗟邂逅止山陬,听尔诉说情何由。
我来入闽非浪游,受命分念苍生忧。古来大暑比酷吏,安得甘霖一夕至。
洒尔田畴皆活足,更洗征途无暑气。珍重父老莫惨悽,圣主中兴方有为。
天鉴明德兴大化,肯助旱魃施严威。慰别父老向前路,溪流切切犹似诉。
先人交契若云烟,最说君家外舅贤。我有愁心似征雁,随君千里到秦天。
一缕柔丝漾。被东风、烟拖雨曳,锁成万丈。转绿回黄匀染就,垂遍三春陌上。
更谱得、新翻花样。线脚分明浮水面,只鸳鸯、绣出从人仿。
日色映,紫丝障。
深闺莫倚楼头望。记长条同心曾绾,几时重放。金线年年辛苦压,只是这般情况。
渐散作、吴绵飘荡。待得穿针时节近,早乱丝、憔悴添惆怅。
系不住,青春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