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帽红尘,行来韦杜人家北。满城风色,漠漠楼台隔。
目送飞鸿,景入长天灭。关山绝,乱云千叠,江北江南雪。
秋水芦花似故乡,客中无那又重阳。篱边摘菊人应异,蓬底看山兴更长。
把酒不如前会健,登高无复少年狂。同行赖有曾光启,共买村醪醉一场。
巴陵县前春水生,古墙苔色鹧鸪声。主人锦盖团空翠,携我岳阳楼上行。
楼上古像巾衣净,纯阳真人眠未醒。曾闻三醉作飞仙,颇恨不经微考證。
明明孔道侔天日,敢将伎俩淆心性。设有虚空铁笛声,正宜掩耳防吾听。
主人好怀靡休歇,清酤白粲杯盘洁。一眺平湖万里宽,澧兰薄暮吹香切。
缘思帝子下青冥,逍遥极浦聊弭节。树轮茷骫山气黑,荪壁椒堂愁菀结。
举觞欲酹惧非诚,愿遗我佩捐余玦。佩玦琮琤路杳茫,深烟密竹乱苍黄。
歌钟未撤忧思积,凭楼一啸楚天碧。
西汀怀旧隐,秋杪片帆来。落照樽前树,寒烟水上台。
舟移明镜转,云尽画屏开。笑语淹吾舅,浮槎夜未回。
烟波荡荡寄閒身,筐筥携归色似银。莫笑江湖钓竿子,担头挂得两全鳞。
一从溪上别,幽独迥无邻。性以孤能寂,心从冷处亲。
听莺迟好友,临水叹伊人。亦是寻常事,兴怀每怆神。
轼顿首再拜。闻足下名久矣,又于相识处,往往见所作诗文,虽不多,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。
寻常不通书问,怠慢之罪,独可阔略,及足下斩然在疚,亦不能以一字奉慰。舍弟子由至,先蒙惠书,又复懒不即答,顽钝废礼,一至于此,而足下终不弃绝,递中再辱手书,待遇益隆,览之面热汗下也。
足下才高识明,不应轻许与人,得非用黄鲁直、秦太虚辈语,真以为然耶?不肖为人所憎,而二子独喜见誉,如人嗜昌歜、羊枣,未易诘其所以然者。以二子为妄则不可,遂欲以移之众口,又大不可也。
轼少年时,读书作文,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进士第,贪得不已,又举制策,其实何所有。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,故每纷然诵说古今,考论是非,以应其名耳,人苦不自知,既以此得,因以为实能之,故譊譊至今,坐此得罪几死,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,直可笑也。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,则过矣。妄论利害,搀说得失,此正制科人习气。譬之候虫时鸟,自鸣自己,何足为损益。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,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,愈非其实。
得罪以来,深自闭塞,扁舟草履,放浪山水间,与樵渔杂处,往往为醉人所推骂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,平生亲友,无一字见及,有书与之亦不答,自幸庶几免矣。足下又复创相推与,甚非所望。
木有瘿,石有晕,犀有通,以取妍于人;皆物之病也。谪居无事,默自观省,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,多其病者。足下所见,皆故我,非今我也。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,取其华而遗其实乎?抑将又有取于此也?此事非相见不能尽。
自得罪后,不敢作文字。此书虽非文,然信笔书意,不觉累幅,亦不须示人。必喻此意。
岁行尽,寒苦。惟万万节哀强食。不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