羽林少年任侠子,自矜生小豪门里。倾财破产不顾贫,剖肝隳胆向知己。
垆头少妇邯郸姬,燕歌一曲舞罗衣。飞觞劝尽蒲萄绿,挥鞭击碎珊瑚枝。
黄云逻逤烟尘暮,转战千场身不顾。性命由来一羽轻,得功让与将军去。
归来下马洛阳城,洛阳年少争逢迎。连营部落避旌节,大府官僚如弟兄。
一朝流落英雄尽,独立春风吹鬓影。长歌一剑江上行,更问平原家远近。
不遇龙蛇有屈伸,悲秋可忍更伤春。唐虞回首封比屋,孔孟乐天非旅人。
清世独来真自笑,黑头何处不堪贫。靴洲五百年来水,谁照逍遥七尺身。
偓佺采药父,松实欲遗尧。物微不足道,其意亦诚劳。
与君结明信,山岳记久要。逆耳非谀言,一旦弃下交。
本图朝阳鸣,何意比鸱鸮。薄终古有明,君子永攸操。
日昃悔冥途,何不作晨朝。
西风动山郭,飒然秋气深。散步出郭门,山光青上襟。
蝉声咽远树,樵语归平林。黄云卷四野,篝车娱苍黔。
俯仰殊各得,大哉天地心。闻道五年前,孤城边骑临。
登陴不遑食,干戈苦相寻。我来幸无事,弦诵有余音。
人偿室家乐,边乏桴鼓侵。藉此足高枕,怀抱宽古今。
林壑开图画,曳杖恣行吟。薄暮独归去,墟烟苍翠沈。
轼顿首再拜。闻足下名久矣,又于相识处,往往见所作诗文,虽不多,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。
寻常不通书问,怠慢之罪,独可阔略,及足下斩然在疚,亦不能以一字奉慰。舍弟子由至,先蒙惠书,又复懒不即答,顽钝废礼,一至于此,而足下终不弃绝,递中再辱手书,待遇益隆,览之面热汗下也。
足下才高识明,不应轻许与人,得非用黄鲁直、秦太虚辈语,真以为然耶?不肖为人所憎,而二子独喜见誉,如人嗜昌歜、羊枣,未易诘其所以然者。以二子为妄则不可,遂欲以移之众口,又大不可也。
轼少年时,读书作文,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进士第,贪得不已,又举制策,其实何所有。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,故每纷然诵说古今,考论是非,以应其名耳,人苦不自知,既以此得,因以为实能之,故譊譊至今,坐此得罪几死,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,直可笑也。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,则过矣。妄论利害,搀说得失,此正制科人习气。譬之候虫时鸟,自鸣自己,何足为损益。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,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,愈非其实。
得罪以来,深自闭塞,扁舟草履,放浪山水间,与樵渔杂处,往往为醉人所推骂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,平生亲友,无一字见及,有书与之亦不答,自幸庶几免矣。足下又复创相推与,甚非所望。
木有瘿,石有晕,犀有通,以取妍于人;皆物之病也。谪居无事,默自观省,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,多其病者。足下所见,皆故我,非今我也。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,取其华而遗其实乎?抑将又有取于此也?此事非相见不能尽。
自得罪后,不敢作文字。此书虽非文,然信笔书意,不觉累幅,亦不须示人。必喻此意。
岁行尽,寒苦。惟万万节哀强食。不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