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栏低,深院锁。人晚倦梳裹。恨海茫茫,已觉此身堕。
可堪多事青灯,黄昏才到,更添上、影儿一个。
最无那。纵然著意怜卿,卿不解怜我。怎又书窗,依依伴行坐。
算来驱去原难,避时尚易,索掩却、绣帏推卧。
北山高寺等浮屠,龙王高台望入胡。正苦衣鹑悽大漠,翻思毛雪洒平芜。
长河急水琉璃浊,片石安禅菡萏孤。欲问射雕何处是,沙场不见有樵夫。
怅居庸北口,爱苍霭,拥千岑。淡秋满陪京,翠华南狩,万骑骎骎。
从千宫□□□,望清尘、拜听车音。日月中天统在,风云龙虎台深。
马迁留滞卧周南。恋阙破丹心。恨伏枕悠悠,情关药裹,梦共秋衾。
岂知金镳野鹿,恐暮年、分薄是长林。却为有恩未报,许身愧比南金。
双玉亭亭出粉墙,便添风月入吟觞。会看直上三千尺,截简先书异姓王。
一别竟成鬼,凄凉管茂材。已无家可返,犹冀骨能回。
南国传烽火,西泠付劫灰。遗骸寻不得,每念不胜哀。
不争岱岳尊,所隔犹尺咫。面面成一方,百有六十里。
五汶夹之流,不然滔天起。孙石读书台,岝崿不容趾。
至今竹溪存,千载思高轨。矧其对衡门,朝夕互青紫。
或言采昌阳,可以延年祀。饮酒不暇仙,终焉聊复尔。
未必妖星坠,应怜瘴岭迷。支撑寻鸟道,曲折步渔溪。
时事多无据,音书少有题。十年群盗剧,窜伏泪长啼。
余昔于江陵,见天台司马子微,谓余有仙风道骨,可与神游八极之表。因著大鹏遇希有鸟赋以自广。此赋已传于世,往往人间见之。悔其少作,未穷宏达之旨,中年弃之。及读晋书,睹阮宣子大鹏赞,鄙心陋之。遂更记忆,多将旧本不同。今复存手集,岂敢传诸作者?庶可示之子弟而已。其辞曰:
南华老仙,发天机于漆园。吐峥嵘之高论,开浩荡之奇言。徵至怪于齐谐,谈北溟之有鱼。吾不知其几千里,其名曰鲲。化成大鹏,质凝胚浑。脱鬐鬣于海岛,张羽毛于天门。刷渤澥之春流,晞扶桑之朝暾。燀赫乎宇宙,凭陵乎昆仑。一鼓一舞,烟朦沙昏。五岳为之震荡,百川为之崩奔。
乃蹶厚地,揭太清。亘层霄,突重溟。激三千以崛起,向九万而迅征。背嶪太山之崔嵬,翼举长云之纵横。左回右旋,倏阴忽明。历汗漫以夭矫,羾阊阖之峥嵘。簸鸿蒙,扇雷霆。斗转而天动,山摇而海倾。怒无所搏,雄无所争。固可想象其势,仿佛其形。
若乃足萦虹蜺,目耀日月。连轩沓拖,挥霍翕忽。喷气则六合生云,洒毛则千里飞雪。邈彼北荒,将穷南图。运逸翰以傍击,鼓奔飙而长驱。烛龙衔光以照物,列缺施鞭而启途。块视三山,杯观五湖。其动也神应,其行也道俱。任公见之而罢钓,有穷不敢以弯弧。莫不投竿失镞,仰之长吁。
尔其雄姿壮观,坱轧河汉。上摩苍苍,下覆漫漫。盘古开天而直视,羲和倚日以旁叹。缤纷乎八荒之间,掩映乎四海之半。当胸臆之掩昼,若混茫之未判。忽腾覆以回转,则霞廓而雾散。
然后六月一息,至于海湄。欻翳景以横翥,逆高天而下垂。憩乎泱漭之野,入乎汪湟之池。猛势所射,馀风所吹。溟涨沸渭,岩峦纷披。天吴为之怵栗,海若为之躨跜。巨鳌冠山而却走,长鲸腾海而下驰。缩壳挫鬣,莫之敢窥。吾亦不测其神怪之若此,盖乃造化之所为。
岂比夫蓬莱之黄鹄,夸金衣与菊裳?耻苍梧之玄凤,耀彩质与锦章。既服御于灵仙,久驯扰于池隍。精卫殷勤于衔木,鶢鶋悲愁乎荐觞。天鸡警晓于蟠桃,踆乌晰耀于太阳。不旷荡而纵适,何拘挛而守常?未若兹鹏之逍遥,无厥类乎比方。不矜大而暴猛,每顺时而行藏。参玄根以比寿,饮元气以充肠。戏旸谷而徘徊,冯炎洲而抑扬。
俄而希有鸟见谓之曰:伟哉鹏乎,此之乐也。吾右翼掩乎西极,左翼蔽乎东荒。跨蹑地络,周旋天纲。以恍惚为巢,以虚无为场。我呼尔游,尔同我翔。于是乎大鹏许之,欣然相随。此二禽已登于寥廓,而斥鷃之辈,空见笑于藩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