际海飞初旭,凌空叠远岑。岚端浮石笋,霞畔拥金林。
岛屿红涛上,藤萝翠壁阴。连帆乘浩渺,高阁倚嵚崟。
江路缘频转,云居望转深。依微庐阜下,彷佛越溪浔。
展玩销纷虑,经营见苦心。定应何处所,思与谢公寻。
寂寂江城又立春,土牛何物竟无神。试倾官酒梅花畔,不似园丁菜把新。
綵胜岂留良夜梦,纸窗静拂隔年尘。东风毕竟于人好,早有莺声入鬓唇。
雄雷震空六甲驱,空青塞户阴模糊。卷毛舕舌形状殊,逃尽虎豹豺狼貙。
谛视细细苍苔铺,伏而不动非石乎。陡回惊悸生欢娱,洞天咫尺开仙都。
中不百亩蛇线纡,五里十里盘崎岖。前之升者猱附涂,以踵摩顶仰可呼。
忽然索之又亡逋,白日在空午欲晡。翻身跳入壶公壶。
四壁翠洒松雨粗。松生石隙老更腴,不阶尺土元气扶。
松耶石耶德不孤,石以松古青逼肤,松以石怪垂龙胡。
天风来往调笙竽,满身云气留斯须。出门舆马喧九衢,胸中了了丘壑俱。
吁嗟乎!胸中了了丘壑俱,千秋画本思倪迂。
淡泊生涯共一堂,杖藜踏遍水云乡。不妨庐结在人境,应念客来从远方。
三笑可无陶靖节,八仙宜得贺知章。袖中时出烟霞语,习气师兄亦未忘。
供奉班中第一人,蓬莱阙下掌丝纶。乾坤奕运方逢午,河岳昌期又诞申。
暂以金瓯藏姓字,久将鱼水拟君臣。沧江空自风涛急,舟楫商家已更新。
剖符兮南荆。辞亲兮遐征。发轫兮皇京。夕臻兮泉亭。
抚首兮内顾。按辔兮安步。仰恋兮后涂。俯叹兮前路。
既感物以永思兮。且归身乎怀抱。苟违亲以从利兮。匪曾闵之攸宝。
视微荣之琐琐兮。知吾志之愈小。独申愧于一心兮。惭报德之弥少。
王事有程期,居京越一时。不愁春易尽,惟恨路多岐。
白酒先秋熟,黄柑带雨垂。故园归兴好,莫惜寄来诗。
去兮不能留,未□恶乎强。一叶扁舟天地厂。春风煽,波涛广,□纶运之掌。
臣某言:伏以佛者,夷狄之一法耳,自后汉时流入中国,上古未尝有也。昔者黄帝在位百年,年百一十岁;少昊在位八十年,年百岁;颛顼在位七十九年,年九十八岁;帝喾在位七十年,年百五岁;帝尧在位九十八年,年百一十八岁;帝舜及禹,年皆百岁。此时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寿考,然而中国未有佛也。其后殷汤亦年百岁,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,武丁在位五十九年,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,推其年数,盖亦俱不减百岁。周文王年九十七岁,武王年九十三岁,穆王在位百年。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,非因事佛而致然也。
汉明帝时,始有佛法,明帝在位,才十八年耳。其后乱亡相继,运祚不长。宋、齐、梁、陈、元魏已下,事佛渐谨,年代尤促,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,前后三度舍身施佛,宗庙之祭,不用牲牢,昼日一食,止于菜果,其后竟为侯景所逼,饿死台城,国亦寻灭。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。由此观之,佛不足事,亦可知矣。
高祖始受隋禅,则议除之。当时群臣材识不远,不能深知先王之道,古今之宜,推阐圣明,以救斯弊,其事遂止,臣常恨焉。伏维睿圣文武皇帝陛下,神圣英武,数千百年已来,未有伦比。即位之初,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,又不许创立寺观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,必行于陛下之手,今纵未能即行,岂可恣之转令盛也?
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,御楼以观,舁入大内,又令诸寺递迎供养。臣虽至愚,必知陛下不惑于佛,作此崇奉,以祈福祥也。直以年丰人乐,徇人之心,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,戏玩之具耳。安有圣明若此,而肯信此等事哉!然百姓愚冥,易惑难晓,苟见陛下如此,将谓真心事佛,皆云:“天子大圣,犹一心敬信;百姓何人,岂合更惜身命!”焚顶烧指,百十为群,解衣散钱,自朝至暮,转相仿效,惟恐后时,老少奔波,弃其业次。若不即加禁遏,更历诸寺,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。伤风败俗,传笑四方,非细事也。
夫佛本夷狄之人,与中国言语不通,衣服殊制;口不言先王之法言,身不服先王之法服;不知君臣之义,父子之情。假如其身至今尚在,奉其国命,来朝京师,陛下容而接之,不过宣政一见,礼宾一设,赐衣一袭,卫而出之于境,不令惑众也。况其身死已久,枯朽之骨,凶秽之馀,岂宜令入宫禁?
孔子曰:“敬鬼神而远之。”古之诸侯,行吊于其国,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,然后进吊。今无故取朽秽之物,亲临观之,巫祝不先,桃茹不用,群臣不言其非,御史不举其失,臣实耻之。乞以此骨付之有司,投诸水火,永绝根本,断天下之疑,绝后代之惑。使天下之人,知大圣人之所作为,出于寻常万万也。岂不盛哉!岂不快哉!佛如有灵,能作祸祟,凡有殃咎,宜加臣身,上天鉴临,臣不怨悔。无任感激恳悃之至,谨奉表以闻。臣某诚惶诚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