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林静对展翠屏,六花妆点风景清。四山簇簇琼瑶树,恍然照映芝兰庭。
寒生晴光色烁烁,含辉照耀银海明。巉岩石化昆山玉,负暄猿猱出深谷。
可怜不老山白头,梅萼藏春暗香馥。紫阳留谶歌翠寒,中有玉人在其间。
道传前圣发未发,教开来学难亦难。豁然胸次冰雪释,白照红日上团团。
彼苍不足恨,人事实可哀。莫复念忍盦,念之心胆摧。
烈士尽夺气,况我生平期。四海尽惊叹,矧我夙昔怀。
聚时不甚惜,皎皎心弗欺。别时不甚忆,落落意弗疑。
如何无穷志,殉此七尺骸。交情日太短,天绝非人为。
命也审如此,终古宁可追。
三顾频烦下草庐,艰危偏许共驰驱。益州险沃称天府,终始成都是汉都。
风云连紫禁,宫观俯青岑。独望瑶坛石,闲寻琪树林。
驱马淩晨到,焚香清道心。坐逢丹灶侣,词寄玉笙吟。
水曲鸣环响,磴古积苔深。迟我金门友,还携萝径琴。
湖光百里路千重,鼎足东南见此峰。函盖乾坤归大冶,莫愁金石不销镕。
鼓角声中漏未终,衣寒官烛屡销红。百年海岳回元气,一代文章有古风。
仙掌露漙金沆瀣,觚棱雪散玉玲珑。祗惭白首河汾客,得与群贤此会同。
君家种竹蜀江旁,高与蚕崖势颉颃。已树旌旗分部曲,更鸣琴瑟应宫商。
蛟龙并逐波涛化,虎豹曾因雾雨藏。兄弟至今俱宦达,未应开径接求羊。
纂纂枣实繁,嘒嘒蝉声稠。炎暑尚尔炽,西风犹未秋。
怜子触热行,不惮道里脩。栈阁天下险,锦城西南陬。
过家因上冢,圣恩贲林丘。鞍马虽驱驰,於义不可留。
子村瑚琏器,用世美且周。明时方任贤,驿程难久游。
去去早言还,庶解离别忧。
岁晏日南至,场圃靡所劳。告成三务功,盈耳康衢谣。
鸦飞岭外陂,虹断林边桥。将期养疏拙,讵厌居寂寥。
负暄坐晴檐,煦煦春满袍。对山阅吾书,怀古酌彼醪。
此乐天所靳,何幸及草茅。虽非鹿门庞,或庶彭泽陶。
为诗写幽尚,刊落华与豪。集以贻知音,怅望心摇摇。
十月二十六日得家书,知新置田获秋稼五百斛,甚喜。而今而后,堪为农夫以没世矣!要须制碓制磨,制筛罗簸箕,制大小扫帚,制升斗斛。家中妇女,率诸婢妾,皆令习舂揄蹂簸之事,便是一种靠田园长子孙气象。天寒冰冻时,穷亲戚朋友到门,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,佐以酱姜一小碟,最是暖老温贫之具。暇日咽碎米饼,煮糊涂粥,双手捧碗,缩颈而啜之,霜晨雪早,得此周身俱暖。嗟乎!嗟乎!吾其长为农夫以没世乎!
我想天地间第一等人,只有农夫,而士为四民之末。农夫上者种地百亩,其次七八十亩,其次五六十亩,皆苦其身,勤其力,耕种收获,以养天下之人。使天下无农夫,举世皆饿死矣。我辈读书人,入则孝,出则弟,守先待后,得志泽加于民,不得志修身见于世,所以又高于农夫一等。今则不然,一捧书本,便想中举、中进士、作官,如何攫取金钱,造大房屋,置多产田。起手便走错了路头,后来越做越坏,总没有个好结果。其不能发达者,乡里作恶,小头锐面,更不可当。夫束修自好者,岂无其人;经济自期,抗怀千古者,亦所在多有。而好人为坏人所累,遂令我辈开不得口;一开口,人便笑曰:“汝辈书生,总是会说,他日居官,便不如此说了。”所以忍气吞声,只得捱人笑骂。工人制器利用,贾人搬有运无,皆有便民之处。而士独于民大不便,无怪乎居四民之末也!且求居四民之末,而亦不可得也。
愚兄平生最重农夫,新招佃地人,必须待之以礼。彼称我为主人,我称彼为客户,主客原是对待之义,我何贵而彼何贱乎?要体貌他,要怜悯他;有所借贷,要周全他;不能偿还,要宽让他。尝笑唐人《七夕》诗,咏牛郎织女,皆作会别可怜之语,殊失命名本旨。织女,衣之源也,牵牛,食之本也,在天星为最贵;天顾重之,而人反不重乎?其务本勤民,呈象昭昭可鉴矣。吾邑妇人,不能织绸织布,然而主中馈,习针线,犹不失为勤谨。近日颇有听鼓儿词,以斗叶为戏者,风俗荡轶,亟宜戒之。
吾家业地虽有三百亩,总是典产,不可久恃。将来须买田二百亩,予兄弟二人,各得百亩足矣,亦古者一夫受田百亩之义也。若再求多,便是占人产业,莫大罪过。天下无田无业者多矣,我独何人,贪求无厌,穷民将何所措足乎!或曰:“世上连阡越陌,数百顷有余者,子将奈何?”应之曰:他自做他家事,我自做我家事,世道盛则一德遵王,风俗偷则不同为恶,亦板桥之家法也。哥哥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