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烛重开岁,璿杓复建寅。谁知康寿殿,四序只长春。
摩云标格儒林秀,濯濯美如春月柳。毫颠文阵轰雷槌,字势龙蛇翻夭矫。
才名藉甚文景星,卓然可独尊南斗。缔交云路许攀鳞,谈我谆谆不离口。
层楼长记耸诗肩,吟苦任渠嘲太瘦。惊人险语骨毛寒,元白危坛俱压倒。
读之真恐化雄虹,按剑徘徊方敢造。六丁收拾富巾箱,贪夫探得人间宝。
暗中轻掷道涂人,相视谁论琼玖报。强搜斐句答慇勤,当恕人才有能否。
身将隐矣,谢故人无恙,灌园差乐。世事原非吾辈了,且向南州栖托。
半亩斜阳,一锄野水,刖自成丘壑。柴门土锉,箸书应是僮约。
谩教车骑重来,请从此逝,高举随黄鹄。老圃空依徐稚宅,谁荐秋风葵藿。
万柳堤荒,百花洲冷,烟月长萧索。旧盟鸥鹭,偶然飞下寥廓。
马伶者,金陵梨园部也。金陵为明之留都,社稷百官皆在,而又当太平盛时,人易为乐。其士女之问桃叶渡、游雨花台者,趾相错也。梨园以技鸣者,无虑数十辈,而其最著者二:曰兴化部,曰华林部。
一日,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,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,与夫妖姬静女,莫不毕集。列兴化于东肆,华林于西肆,两肆皆奏《鸣凤》,所谓椒山先生者。迨半奏,引商刻羽,抗坠疾徐,并称善也。当两相国论河套,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,东肆则马伶。坐客乃西顾而叹,或大呼命酒,或移座更近之,首不复东。未几更进,则东肆不复能终曲。询其故,盖马伶耻出李伶下,已易衣遁矣。马伶者,金陵之善歌者也。既去,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,乃竟辍其技不奏,而华林部独著。
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,遍告其故侣,请于新安贾曰:“今日幸为开宴,招前日宾客,愿与华林部更奏《鸣凤》,奉一日欢。”既奏,已而论河套,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,李伶忽失声,匍匐前称弟子。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。其夜,华林部过马伶:“子,天下之善技也,然无以易李伶。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,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?”马伶曰:“固然,天下无以易李伶;李伶即又不肯授我。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,严相国俦也。我走京师,求为其门卒三年,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,察其举止,聆其语言,久乃得之。此吾之所为师也。”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。
马伶,名锦,字云将,其先西域人,当时犹称马回回云。
侯方域曰:异哉,马伶之自得师也。夫其以李伶为绝技,无所干求,乃走事昆山,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;以分宜教分宜,安得不工哉?(呜乎!耻其技之不若,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,倘三年犹不得,即犹不归耳。其志如此,技之工又须问耶?
横林特地起高楼,楼上书多拟邺侯。日与圣贤相对语,身于天地复何求。
三峰有意圣窗见,一水无声绕槛流。试问主人何所乐,本来无乐亦无忧。
老倪昔以戆去国,时无一语为王留。自从医国失扁鹊,民之瘼矣矧可瘳。
满朝争慕舌为柔,忍耻戴天事世仇。间有一念及王事,祇能低头效楚囚。
汉家朝得一汲直,淮南即日干戈休。夷甫清谈倡薄俗,坐视平陆沉神州。
残寇六年污京汴,群鱼假息釜中游。陛下至仁一南北,天假机会忍不投。
顾盼左右求所倚,张仲孝友吾故侯。亟下一纸起高卧,明堂一柱清庙球。
书生闻诏喜不寐,江左有人吾何忧。翻思死者不可生,谁为中兴壮其猷。
未必军中有老范,且乞王所容居州。
李君李君,汝今坎壈何甚哉。七命藩臣二十载,朝天又奉除书回。
忆昔蓬莱开内院,翩翩二九凌霄汉。大者为相小乃卿,君乎锻羽来何晏。
当代词场论作者,君及江东两司马。误杀人间白眼儿,轻言侍从无风雅。
一去承明阅岁年,秦梁蜀越多邅延。道高不容岂有以,异哉造物操微权。
我闻柱下之裔多才子,白也飘零贺折死。今日得君而三矣,君今不夭复不贱,又无留滞安有此。
李君李君为我楚舞,我为君歌,岁云暮矣将如何。
天生豪俊必有用,如君不信长蹉跎。泾水一斗泥,化为一斗谷。
清者受其名,浊者食其福。翘翘常不足,碌碌常有馀。
人者歆其实,天者宝其虚。请君还我凌云笔,我还君家禄万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