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水洒下浸湿了衣衫,草字行行,犹如斜挂着的菱蔓。遥寄一封书信给远隔千里的征人,天涯咫尺,人各南北,不信朝夕相伴的鸳鸯见了这样的愁绪不会愁白了青丝!
软绡(xiāo):即轻纱柔,一种柔软轻薄的丝织品。此处指轻柔精致的丝质衣物。
漏痕:草书的一种笔法,谓行笔须藏锋。与下句之“古钗”均指草书。宋姜夔《续书谱》:“草书用笔,如折钗股,如屋漏痕。”《法书苑》谓:颜鲁公与怀素同学草书于邬兵曹。或问曰,张长史见公孙大娘舞剑,始得低昂回翔之状,兵曹有之乎?”怀素以古钗脚对,颜鲁公曰:“何如屋漏痕?”
斜罥(juàn):斜挂着。
菱丝:菱蔓。
古钗(chāi):亦作“古钗脚”。比喻书法笔力遒劲。
玉关:玉门关。古代以玉门关代指遥远的征戍之地。唐李白《王昭君》之一:“一上玉关道,天涯去不回。”
咫(zhǐ)尺:周制八寸为咫,十寸为尺,谓接近或刚满一尺。形容距离近。
《天仙子·好在软绡红泪积》况味颇有拟古之风,遣词造句古朴雅致却不见笨拙,只识真意境,收篇一句更为点睛之作,含婉深细。词句叙说相思离情别绪,依三个层次进行描述:
首二句说菱丝碧。谓漏痕斜罥,指上面草字行行,犹如菱蔓斜挂。又谓软绡红泪,指上面凝聚泪痕,仍依稀可见。这是对于来书的描述。好在说明感情不变,温爱依旧。因为有实物见证,软绡下留下红泪。这时第一层意思。
中间三句说玉关秋。谓于秋尽之时,在玉关接到来书。用古钗脚写成的书信。
古钗与上面的漏痕,指草书,亦指泪痕。如果说漏痕斜罥的菱丝碧为专指,那么,古钗封寄当是泛指。表示出征关塞,接获兰闺锦字。这是由个别到一般的推广。以下两个三言短句,就一个“秋”字,加以引申,将天下这征人、思妇所造成的两地相望,重会无期的局面,展示出来。这是第二层意思。
最后的“不信鸳鸯头不白”,以“不信,不;信,一定”的模式,表示虽遥隔千里,但始终坚信,将相守终老。其所信守,与“梧桐相待老,鸳鸯会双死”(孟郊《列女操》)一样决绝。这是全篇的总结。
三个层次的铺排,其中心意思,即所谓作书寄远者也。征人思妇,相思念远,这是中国古典诗歌的传统题材。《昭代词选》辑录纳兰此词,副题为“古意”,表明是一种仿古之作。乃复制品,并非原创。当不一定来真的,未必有真感情在,比如王国维所说,“真所谓以血书者也”。不一定用心,用生命书写,或者歌咏。也许只是一种游戏文字。并且因为用典,以故事说故事,亦很难相信就是自身的体验。但其将个别推向一般,却更加带有普遍意义。未可等闲视之。
词开头两句用典可谓十分恰当,以浑朴古拙之笔写妻子寄来的轻纱,浅叙白描,却不失情真意切,深致动人。首句用一锦城官妓灼灼之典,《丽情集》中说:“灼灼,锦城官妓也,善舞《柘枝》,能歌《水调》,御史裴质与之善。后裴召还,灼灼以软绡聚红泪为寄。”此处软绡,饱含款款相思之情。“古钗封寄玉关秋”亦用古钗之典,深切委婉地表达了归乡之思,表达了他对爱妻的深情思念。而结句犹显含婉深细,“不信鸳鸯头不白”,是反用李商隐的《代赠》中“鸳鸯可羡头俱白”,也有欧阳修《荷花赋》中句子:“已见双鱼能比目,应笑鸳鸯会白头”,亦是“梧桐相待老,鸳鸯会双死”之意。
纳兰性德是康熙皇帝的殿前侍卫,常与爱妻卢氏分居两地,词人只能以词抒怀,发其幽恨。《天仙子·好在软绡红泪积》就是词人纳兰在扈从出塞期间写给爱妻卢氏的。
君不见自从天地开,天下之水皆西来。黄河昆崙一线出,下转秦甸轰奔雷。
长江广汉两荡潏,浊泾清渭中萦回。帝遣九龙下治此,江汉安流泾渭理。
华岳中断仙掌高,却放黄河行万里。九龙蜿蜒上天去,至今犹馀九川水。
秦中云雨四时遍,北地尘沙几回徙。我来长安不见九,川水得见九川子。
九川子是非常人,朝辞川上麋鹿群,夕盒青琐为帝臣。
已从华衮补日月,况执彤管排风云。长风西来吹北极,西望川流渺何极。
野岸空悬舟楫心,塞林暮绕波涛色。吁嗟江汉犹阻兵,中原不见黄河清。
虺蛇豺虎满道路,黄埃浊浪无人行。九川子,何不更鞭九龙起,坐视天下横流水。
清风卷云天雨霜,众星灭没月腾光。纷纭六幕含苍苍,莹如冰壶察毫芒。
太虚真人六汉旁,攀援桂枝曳霓裳。紫贝为阙白玉堂,珠筵瑶席罗羽觞。
倚风微吟声抑扬,揖我起游谓我臧。左骖蛟螭左凤凰,倏忽万里天路长。
尘埃下土殊茫茫,乐如何其乐未央。
忆别高堂凡五载,今日重游鬓毛改。长老惊为倒履迎,林园却似留春待。
松间旧榻下陈蕃,席上清樽倾北海。是日云销天宇清,大开南阁兴纵横。
钩帘晚峰万树出,俯槛晴坞千花明。少长须臾亦星聚,歌吟间作如韶鸣。
乃知此地即仙隐,万里何必求蓬瀛。
两沼滟寒碧,一堂纳宽閒。高柳逢春新翠展,寒梅霁雪清香繁。
好本栽培常烂熳,四序芳馨看互换。杂华境遍刹尘中,十波罗蜜更主伴。
觉心隐几随彷徉,六用俱妙无可降。跏趺不语亦不默,篆烟一缕春昼长。
释迦老子何所见,教谭三百皆方便。就中一处最亲切,转物不为物所转。
此堂物物元无殊,随人受用有亲疏。尘尘摄入大毗卢,应笑本来物无转亦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