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公足下:文章道弊,五百年矣。汉魏风骨,晋宋莫传,然而文献有可征者。仆尝暇时观齐、梁间诗,彩丽竞繁,而兴寄都绝,每以永叹。思古人,常恐逶迤颓靡,风雅不作,以耿耿也。一昨于解三处,见明公咏孤桐篇,骨气端翔,音情顿挫,光英朗练,有金石声。遂用洗心饰视,发挥幽郁。不图正始之音、建安风骨,复睹于兹,可使建安作者,相视而笑。解君云:“张茂先、何敬祖,东方生与其比肩。”仆亦以为知言也。故感叹雅制,作修竹诗一首,当有知音以传示之。
东方公足下:诗歌(的光荣优良传统)已经衰弊/中断五百年了。(指从西晋至唐初)。汉魏时期优秀的风骨传统,晋宋(指南朝宋)虽然没能流传下来,但是在现存的文献中有可以找到证明。我闲暇的时候曾经欣赏齐梁的诗歌,(我觉得当时的创作)过分追求词采的华丽 ,而缺乏内在的比兴寄托(非常的空洞),每每感慨万千。回想古人,常常担心浮艳绮靡(的文风充斥文坛),而风雅之风就此沉寂下去,因此心中很是不安。自从昨天在解三家里欣赏了您的《咏孤桐》诗,(深深地感到诗中透露出一种)端直飞动的风骨美,诗歌的音节随感情的波澜起伏而不断波澜起伏,诗歌写得十分格调明朗,节奏铿锵有力。于是乎心目为之一新,消除了那种沉闷和抑郁之感。(我)没想到(又从您的诗作)感受到了建安风骨、正始之音,(想必这)也可以令建安时代的作者相视而笑(感到欣慰)。解三先生说:“您可以与晋代的张华、何劭相比肩”,我也认为这是知音的话。所以感叹于雅制(的复兴),写了这首《修竹诗》,自然期待献给知音之人欣赏。
东方公:对东方虬的敬称。足下:敬称,称对方。古人下称上或同辈相称都可称“足下”,后专用于同辈之间的敬称。
文章道弊五百年:道弊,这里指做文章的道理败坏了。五百年,从西晋初年至陈子昂生活的武则天时代计四百多年,五百年是大约言之。
汉魏风骨:作者认为汉魏诗文具有悲凉慷慨,刚健清新的风格骨力。
文献有可征:意谓从存留下来的诗文可以得到证明。
彩丽:一作“采丽” ,谓诗文讲究文采华丽。
兴寄:比兴寄托。
耿耿:心中不安、放心不下的样子。
一:在这里有语气转折的意思。解三:生平履历不详,当与陈子昂、东方虬为诗友。
明公《咏孤桐篇》:明公,对东方虬的敬称。《咏孤桐篇》,东方虬所作诗篇。
骨气端翔:即“骨端气翔”。翔:飞翔。骨端气翔:骨骼紧凑,气势飞动。 骨气端翔:此处指《咏孤桐篇》内容端直,气韵飞动,即具有风骨之美。
音情顿挫:顿:古人使用毛笔,将毛笔尖落在纸上,轻轻一揉、一停,就叫顿。 挫:古人使用毛笔,将毛笔尖落在纸上,急剧地转折,就叫“挫”。 音情顿挫:就是指诗歌的音节随感情的起伏而不断起伏,即音韵与感情都有抑扬顿挫之美。
光英朗练:诗歌的格调写得十分明朗,光彩鲜明,精练朗畅。
有金石声:节奏铿锵有力,音韵铿锵,发声如击金石。
“遂用洗心饰视,发挥幽郁”二句:这二句的主语多解释为陈子昂,以为是陈子昂读诗后的感受是“洗心饰视,发挥幽郁”,意谓读了《咏孤桐篇》,使人有心目为之一新之感,并能使人抒发郁结于心的情感。也有人认为主语应是东方虬,陈子昂认为东方虬之所以写出《咏孤桐篇》,乃是因为他“洗心饰视,发挥幽郁”,即是因为东方虬进入“虚静”的精神状态,使他郁结于心的感情得以抒发。
不图正始之音:不图,未料到。正始之音:指曹魏正始年间嵇康、阮籍等人的诗文创作,“正始之音”是继承了“建安风骨”的。复睹于兹:指再次在此看到了“正始之音”。兹,此,指东方虬《咏孤桐篇》。
可使建安作者相视而笑:因为陈子昂认为东方虬的《咏孤桐篇》有“建安风骨”,所以假使建安作者看到《咏孤桐篇》,一定会相视以为同志,而发出会心之笑。
解君:指解三。
张茂先:张华(232-300),西晋大臣,文学家。字茂先,范阳方城(今河北固安南)人。西晋初,任中书令,加散骑常侍。惠帝时官至侍中、中书监、司空。有政绩。后为赵王司马伦和孙秀所杀。
何敬祖:何劭(236-302),西晋诗人。字敬祖。陈国阳夏(今河南太康)人。曾任中书令、太子太师、尚书左仆射、司徒等官。能诗,《诗品》列入中品。
东方生:指东方虬。
感叹雅制:意谓受到东方虬《咏孤桐篇》诗的感动而作《修竹篇》诗。雅制,对别人作品的敬称,以别人的作品为文雅之作。
这封书信对于了解陈子昂的风骨有很大帮助。
陈子昂所标举的“兴寄”也是来源于前人主要是汉人“美刺比兴”的观念,其含义就是指诗歌的比兴寄托。这也的确切中了六朝诗歌工于体物、专有形似的弊端。更值得指出的是,陈子昂“风骨”与“兴寄”并举,对唐诗未来的发展,比如实现由风骨向兴寄的“战略转移”,也埋下了伏笔。
陈子昂同时的人如卢藏用对陈子昂的意义已经有所认识,他在《右拾遗陈子昂文集序》中,给予陈子昂以极高的评价,认为是“道丧五百年而得陈君”,对其代表作《感遇》诗也给予了充分的肯定。但卢藏用的出发点不是诗歌的美学特质,而是儒家的政教观念,因此与陈子昂在诗歌史上的真正价值,与陈子昂的理论主张对唐诗学的真正意义之间尚存在一定的距离。
但是,就总体而言,他的评价是客观的、中肯的,得到了后人的赞同。杜甫盛赞陈子昂“公生扬、马后,名与日月悬”,《新唐书·陈子昂传》肯定他“始变风雅”。当然,也有人对卢藏用的评价提出过质疑,如颜真卿、皎然等。明末胡震亨《唐音癸签》综合各种意见,仍然认为陈子昂“与有唐一代诗,功为大耳”。
夭夭南国子,声伎妙入神。审音类子野,歌舞倾都闉。
城邑不足留,引领奉韶钧。浮云舞广路,且与闾里亲。
倡家日还往,哇淫累其真。简兮前上处,谓言不足珍。
乐府久隔绝,繫籍犹相因。啸歌且自乐,亦以共嘉宾。
荀卿尔何人,名亚我邹孟。其流变韩商,暴虐助嬴政。
坑儒议相思,偶语弃市令。马上治天下,鲰腐遭诟病。
绵蕞叔孙礼,粗知皇帝圣。龈龈辕固申,一经荧视听。
平津实不学,谬执翘材柄。司空城旦书,黄老渐复横。
万古惧长夜,珠囊渝金镜。广川孕灵秀,醇儒以气应。
下帷不窥园,三年心力劲。所读者何书,秦火烧未竟。
天人建三策,著录史迁摒。大愚吕布舒,偃也乃为佞。
历相皆骄王,诚格学术正。长沙亦奇才,儒林有论定。
遗祠今萧瑟,碑断草痕迸。下马拜无人,邻社笳鼓竞。
牧羊牧豕儿,有祷神不吝。同生汉武朝,纷纷取侯印。
禁火清明,春归天上,空传佳丽。梨花飞雪,吹落阑干如绮。
掩流苏、环佩姗姗,壁间遗挂生绡腻。剩千堆麝粉,子规啼煞。
柳绵初起。遥睇。纱窗畔,恰宝镜尘封,瑶台迤逦。綵鸾飞去,红杏词添憔悴。
怅蕉林、退食归来,返魂香冷薰笼倚。漫伤神,奉倩诗成,只裹珍珠泪。
柳蒙茸、暗凌波路。烟飞惨淡平楚。七香车驻猊环掩,遥认翠华云母。
芳景暮。鸳甃悄、铢衣来按飞琼舞。凄凉洛浦。渐玉漏沈沈,清阴满地,乘月步虚去。
销凝处。谁说三生小杜。翔螭声断箫鼓。情知禁苑酥尘涴,羞与倡红同谱。
春几度。想依旧、苔痕长印唐昌土。风流千古。人在小红楼,朱帘半卷,香注玉壶露。
亭外桂花香满,秋入芙蓉过半。衰柳不禁风,黄叶乱飘无限。
目断,目断,愁望故乡偏远。
丝竹声满堂,木偶不解欢。锦绣衣满身,木偶不解寒。
宝殿连云起,金碧高屼巉。日暮赛神会,井邑何喧阗。
前驱盛珍丽,游人夹道观。摐金伐大鼓,络绎出庙门。
霓旌何摇曳,芝盖如飘云。对对鹊尾炉,兽炭香氤氲。
四角垂璎珞,珍珠一一穿。团圞雀羽扇,婀娜风子幡。
鼓吹相追随,清音激云端。市中簇仗齐,寂静无敢喧。
黄纸斜封敕,马上七宝鞍。稳畀沉香舆,庙貌何魏然。
日近继以烛,华灯尚蝉联。翡翠琉璃盏,落索垂青莲。
但夸嚣物丽,遑计财帛艰。入庙更排班,庙令自言尊。
何以犒执事,请彻堂上筵。何以肥囊橐,请捐里巷钱。
牲牷何腯肥,庙令恣饱餐。上述岂有知,感此为长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