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生允修借书。随园主人授以书,而告之曰:
书非借不能读也。子不闻藏书者乎?七略、四库,天子之书,然天子读书者有几?汗牛塞屋,富贵家之书,然富贵人读书者有几?其他祖父积,子孙弃者无论焉。非独书为然,天下物皆然。非夫人之物而强假焉,必虑人逼取,而惴惴焉摩玩之不已,曰:“今日存,明日去,吾不得而见之矣。”若业为吾所有,必高束焉,庋藏焉,曰“姑俟异日观”云尔。
余幼好书,家贫难致。有张氏藏书甚富。往借,不与,归而形诸梦。其切如是。故有所览辄省记。通籍后,俸去书来,落落大满,素蟫灰丝时蒙卷轴。然后叹借者之用心专,而少时之岁月为可惜也!
今黄生贫类予,其借书亦类予;惟予之公书与张氏之吝书若不相类。然则予固不幸而遇张乎,生固幸而遇予乎?知幸与不幸,则其读书也必专,而其归书也必速。
为一说,使与书俱。
苏郎不是饮中仙,只好长斋绣佛前。蝶到枕边身是梦,花随春去日如年。
芙蓉别馆还依旧,鹦鹉小窗殊可怜。纵得归来城郭在,铜驼露冷湿荒烟。
高楼何迢迢,雨霁云霭深。新霞媚层岚,宿烟敛乔林。
四野静无喧,有客方孤吟。何以说幽独,试奏朱弦琴,邈然寄遥想,古人为知心。
荷气散华沼,竹风飏清音。目送群鸟远,夕阳淡遥岑。
诗家轩翥许谁参,稂莠相仍世所谙。吴下阿蒙非故态,中原伧父有奇谈。
挽回大雅非聊尔,抵柱狂澜竟不堪。却喜仲尼丹漆在,梦中消息是江南。
玉池双桐近百尺,天台古藤垂万年。昔从泰岱问封禅,攫拿龙虎盘风烟。
空堂无人老狐入,夜深屋脊鸺鹠泣。白雁飞归五百年,两行苍翠沾衣湿。
一株藓蚀稍空腔,一株劲直不肯降。离纚琐碎散璎珞,砚池乱落柏子香。
题名远纪熙宁代,东坡旧友分明在。耤田手诏保宁军,元畅楼高碧山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