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池双桐近百尺,天台古藤垂万年。昔从泰岱问封禅,攫拿龙虎盘风烟。
空堂无人老狐入,夜深屋脊鸺鹠泣。白雁飞归五百年,两行苍翠沾衣湿。
一株藓蚀稍空腔,一株劲直不肯降。离纚琐碎散璎珞,砚池乱落柏子香。
题名远纪熙宁代,东坡旧友分明在。耤田手诏保宁军,元畅楼高碧山对。
新来句法宛如阴,端与衰公伴陆沈。未易偏师壮秦系,刘郎戈甲旧成林。
竹之始生,一寸之萌耳,而节叶具焉。自蜩腹蛇蚹以至于剑拔十寻者,生而有之也。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之,叶叶而累之,岂复有竹乎?故画竹,必先得成竹于胸中,执笔熟视,乃见其所欲画者,急起从之,振笔直遂,以追其所见,如兔起鹘落,少纵则逝矣。与可之教予如此。予不能然也,而心识其所以然。夫既心识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,内外不一,心手不相应,不学之过也。故凡有见于中而操之不熟者,平居自视了然,而临事忽焉丧之,岂独竹乎?子由为《墨竹赋》以遗与可曰:“庖丁,解牛者也,而养生者取之;轮扁,斫轮者也,而读书者与之。今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,而予以为有道者,则非邪?”子由未尝画也,故得其意而已。若予者,岂独得其意,并得其法。
与可画竹,初不自贵重,四方之人,持缣素而请者,足相蹑于其门。与可厌之,投诸地而骂曰:“吾将以为袜!”士大夫传之,以为口实。及与可自洋州还,而余为徐州。与可以书遗余曰:“近语士大夫,吾墨竹一派,近在彭城,可往求之。袜材当萃于子矣。”书尾复写一诗,其略云:“拟将一段鹅溪绢,扫取寒梢万尺长。”予谓与可:“竹长万尺,当用绢二百五十匹,知公倦于笔砚,愿得此绢而已!”与可无以答,则曰:“吾言妄矣,世岂有万尺竹哉?”余因而实之,答其诗曰:“世间亦有千寻竹,月落庭空影许长。”与可笑曰:“苏子辩矣,然二百五十匹绢,吾将买田而归老焉。”因以所画《筼筜谷偃竹》遗予曰:“此竹数尺耳,而有万尺之势。”筼筜谷在洋州,与可尝令予作《洋州三十咏》,《筼筜谷》其一也。予诗云:“汉川修竹贱如蓬,斤斧何曾赦箨龙。料得清贫馋太守,渭滨千亩在胸中。”与可是日与其妻游谷中,烧笋晚食,发函得诗,失笑喷饭满案。
元丰二年正月二十日,与可没于陈州。是岁七月七日,予在湖州曝书画,见此竹,废卷而哭失声。昔曹孟德祭桥公文,有车过腹痛之语。而余亦载与可畴昔戏笑之言者,以见与可于予亲厚无间如此也。
霁色鲜宫殿,秋声脆管弦。圣明千岁乐,岁岁似今年。
高台突兀连苍穹,中有艳质如花红。君王巳作西陵土,穗帷王座空秋风。
向陵舞罢寒月白,苍狐夜啼松泪滴。冢中枯骨宁有知,翠袖珠袍为谁色。
当其奋臂谯许间,手挥群雄如刈菅。横矛赋诗逞豪杰,猛气可以移南山。
宁知暮年壮心死,遗教但闻令卖履。唏嘘涕泣儿女态,遗臭至今犹未已。
君不见永安宫中顾命时,天下英雄人得知。
尺幅波涛万里思,坳堂杯水即天池。凭君开只摩醯眼,看到扶桑日出时。
飞上循州第一岩,飘飘忘却此身纤。心从此地堪行乐,桥在何方唤作蓝。
野地野云迷野榻,秋霄秋月落秋潭。尊前倾倒浑无算,不必拘拘大道三。
鸡距泉头望抱阳,翠屏隐隐护山乡。浮尘不到閒行客,高兴宁辞醉后觞。
秀色一川松叶净,黄云万顷稻花香。诗成却愧无佳句,也问东君借锦囊。
策马出郭门,杖剑歌载驰。河水北洋洋,太行东巍巍。
风吹白日暝,死者横路岐。传闻多杀伤,瑟怆神魂飞。
心御丈夫诺,手握千金资。直前且不顾,讵以祸福移。
人生贵同类,所独哀流离。迫此苦寒节,悠悠仆夫饥。
下马知马劳,上马忧马迟。虽不通马语,情事谅庶几。
落日古战场,往往令人悲。岂意霄壤间,我行今践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