蓟门芳草逐人来,午日新蒲对酒开。沉陆揔为方朔侣,怀沙独惜楚臣才。
人间魍魉雷堪走,海上蛟龙雨不回。夜半浮云难去女,更堪孤角凤城哀。
采石江头,黄土一抔。东有蛾眉亭,西有谪仙楼。谪仙仙去不复返,惟有江水日夜流。
人生一世几何久,不如眼前一杯酒。饥来文字不堪餐,死后虚名竟何有。
请君看此李谪仙,掀揭宇宙声轰然。长安市上眠不足,长来采石江头眠。
百世光阴一大梦,衾天枕地无人共。宁知浩浩长江流,不是糟丘春酒瓮。
此翁自是太白精,星月自合相随行。当时落水非失脚,直驾长鲸归紫清。
至人虽死神不灭,终古长庚伴明月。
草蹻披衣自牧羊,朴忠曾不愿为郎。司农少府犹称诎,何但民间少盖藏。
漫向胸中设町畦,早知身外尽筌蹄。事当棘手机须静,物到平心理自齐。
院僻荒苔随意绿,林深幽鸟尽情啼。萧斋戏补王褒约,煮茗熏炉课小奚。
身是城边卖花叟,卖花归来即买酒。曲巷朱门声婉转,春风作伴蜂声满。
家家有花花未开,春风先到我家来。劝君买花须少年,劝君莫惜买花钱。
卖花老叟年年在,买花年年时时改。昨日少年今日老,君不见担上花开可常好。
国于南山之下,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。四方之山,莫高于终南;而都邑之丽山者,莫近于扶风。以至近求最高,其势必得。而太守之居,未尝知有山焉。虽非事之所以损益,而物理有不当然者。此凌虚之所为筑也。
方其未筑也,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。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,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。曰:“是必有异。”使工凿其前为方池,以其土筑台,高出于屋之檐而止。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,恍然不知台之高,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。公曰:“是宜名凌虚。”以告其从事苏轼,而求文以为记。
轼复于公曰:“物之废兴成毁,不可得而知也。昔者荒草野田,霜露之所蒙翳,狐虺之所窜伏。方是时,岂知有凌虚台耶?废兴成毁,相寻于无穷,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,皆不可知也。尝试与公登台而望,其东则秦穆之祈年、橐泉也,其南则汉武之长杨,五柞,而其北则隋之仁寿,唐之九成也。计其一时之盛,宏杰诡丽,坚固而不可动者,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?然而数世之后,欲求其仿佛,而破瓦颓垣,无复存者,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,而况于此台欤!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,而况于人事之得丧,忽往而忽来者欤!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,则过矣。盖世有足恃者,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。”既以言于公,退而为之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