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熹宗时朋党盛,君子小人互争竞。小人道长君子消,宦官乘时盗国柄。
委鬼茄花互连结,睗睒跳踉意气横。朝拜假父夕拜官,山鬼昼出白日暝。
顾命元臣愤不平,群贤交章以死诤。宫中府中羽翼成,涕泣青蒲血空迸。
深居九关啄天下,收缚清流纳诸阱。狂澜已将砥柱摧,疾风那怕秋草劲。
红丸梃击连移宫,三案手翻乱廷平去。公然撰刻示天下,正者曰邪邪曰正。
吁嗟朝士蒙恶声,杨左诸臣一网尽。转瞬烈帝登明堂,黑白分明是非定。
小人束手空怨嗟,君子弹冠更相庆。所怜奸慝暂退藏,天下纷纷终不靖。
譬如痈疽生腹心,毒气烁体亡身命。药石虽能溃腐肉,瞑眩不救膏肓病。
我思其殃谁所致,终之者魏始者郑。谋危太子心计深,挟狡矜凶口语佞。
光宗即位不永年,太平天子生难更。后来邦国日殄瘁,蛾贼纵横遍枭獍。
《要典》虽焚事已迟,庙堂空见忧心怲。九州龙战血玄黄,其先履霜阴始凝。
后世人君其戒之,莫使女子奄人与国政!
檄谕齐鲁河洛燕蓟秦晋之人曰:自古帝王临御天下,皆中国居内以制夷狄,夷狄居外以奉中国,未闻以夷狄居中国而制天下也。自宋祚倾移,元以北狄入主中国,四海以内,罔不臣服,此岂人力,实乃天授。彼时君明臣良,足以纲维天下,然达人志士,尚有冠履倒置之叹。自是以后,元之臣子,不遵祖训,废坏纲常,有如大德废长立幼,泰定以臣弑君,天历以弟酖兄,至于弟收兄妻,子烝父妾,上下相习,恬不为怪,其于父子君臣夫妇长幼之伦,渎乱甚矣。夫人君者,斯民之宗主;朝廷者,天下之根本;礼义者,御世之大防。其所为如彼,岂可为训于天下后世哉!及其后嗣沉荒,失君臣之道,又加以宰相专权,宪台报怨,有司毒虐,于是人心离叛,天下兵起,使我中国之民,死者肝脑涂地,生者骨肉不相保,虽因人事所致,实天厌其德而弃之之时也。古云:“胡虏无百年之运”,验之今日,信乎不谬!
当此之时,天运循环,中原气盛,亿兆之中,当降生圣人,驱逐胡虏,恢复中华,立纲陈纪,救济斯民。今一纪于兹,未闻有治世安民者,徒使尔等战战兢兢,处于朝秦暮楚之地,诚可矜闵。方今河、洛、关、陕,虽有数雄,忘中国祖宗之姓,反就胡虏禽兽之名,以为美称,假元号以济私,恃有众以要君,凭陵跋扈,遥制朝权,此河洛之徒也;或众少力微,阻兵据险,贿诱名爵,志在养力,以俟衅隙,此关陕之人也。二者其始皆以捕妖人为名,乃得兵权。及妖人已灭,兵权已得,志骄气盈,无复尊主庇民之意,互相吞噬,反为生民之巨害,皆非华夏之主也。
予本淮右布衣,因天下大乱,为众所推,率师渡江,居金陵形势之地,得长江天堑之险,今十有三年。西抵巴蜀,东连沧海,南控闽越,湖湘汉沔,两淮徐邳,皆入版图,奄及南方,尽为我有。民稍安,食稍足,兵稍精,控弦执矢,目视我中原之民,久无所主,深用疚心。予恭承天命,罔敢自安,方欲遣兵北逐胡虏,拯生民于涂炭,复汉官之威仪。虑民人未知,反为我雠,絜家北走,陷溺犹深,故先谕告:兵至,民人勿避。予号令严肃,无秋毫之犯,归我者永安于中华,背我者自窜于塞外。盖我中国之民,天必命我中国之人以安之,夷狄何得而治哉!予恐中土久污膻腥,生民扰扰,故率群雄奋力廓清,志在逐胡虏,除暴乱,使民皆得其所,雪中国之耻,尔民其体之!
如蒙古、色目,虽非华夏族类,然同生天地之间,有能知礼义,愿为臣民者,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。故兹告谕,想宜知悉。
海气濛濛生劫尘,鸟声空度春风新。自从蕃汉断消息,无限天涯沦落人。
丝萦别浦。似嫩荷出水,青青如许。弱蒂牵风,乍密还疏,不碍蜻蜓来路。
何人种向西窗外,添几点、黄昏微雨。若遣伴、翠盖红衣,玉井更无寻处。
谁把嘉名锡汝。傍荭塘蓼岸,歌罢金缕。浅碧初匀,手弄柔波,淡沲难成珠露。
深秋怕作阑珊别,共三十六陂凄楚。且逐他、荇叶田田,一曲风潭清暑。
卧病经春鬓欲斑,远劳书札到空山。已拚樗散成沦隐,岂有筹谋济世艰。
万里云霄黄鹄举,一溪烟雨白鸥閒。明公忠孝恢前烈,拭目旌麾早渡关。
昔行长千里,欣然得贞幽。斋分金屋色,门带玉河流。
中有天曹星,光照闽海陬。丈夫抱经济,及时展才猷。
手挹上林春,去播薇垣秋。
逸思閒云外,清尊皓月中。回看十载别,老作一渔翁。
梧影澹寒水,桂香浮远风。明年何处会,能记此宵同。
一肩行李,怪黄头抵死,匆匆催发。一角斜阳亭堠树,几阵晚潮流急。
画舫迟灯,金尊醉晚,到此真须别。开帆行矣,归期还是休说。
惟念泥枕支鬟,明灯索笑,惯了闲时节。见说鸳鸯湖上柳,犹有未销残雪。
第一休忘,题诗双管,更冒春寒捻。欲知相忆,天涯应有明月。
书屋忽惊春雨骤,名花真怯晓寒馀。身随流水真应断,带绾东风力不如。
丽色总非歌舞日,啼痕还忆别离初。春光一瞥仙踪渺,欲向蓬莱更卜居。
踏青过也。石城春市如画。红楼翠阁,酒旗歌扇,尽捲珠帘,彩蟾光射。
今番灯便挂。怎比月牙池上,夏时良夜。点琉璃、三十六盏,青雀绿波中耍。
香车争路花骢打。杖头钱沽酒,绰板凭谁借。不消红灺。
已醉底染就,吴绫香帕。何须云母砑。只有桃根桃叶,解春风话。
问可能相候,看灯深院,枇杷花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