钓台

天地何曾着两雄,蛰龙飞去有冥鸿。北辰夜动双悬象,南浦秋归一钓篷。

自昔何人继高躅,至今兹地仰清风。悲凉古意谁能尽,落日江山醉眼中。

(1069—1127)宋南剑州沙县人,字载德。哲宗元符三年进士。历秘书省正字。徽宗多微行,辅上疏切谏,编管郴州。在郴六年,怡然不介意。钦宗靖康间,累迁签书枢密院事。未几,免职。金人围汴京,辅与冯澥出使金营,又从徽宗、钦宗留金军中,寻得归。高宗立,仍旧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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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山无冷地,浊流无清源。人生在艰世,何处避谗言。
诸侯镇九州,天子开四门。尚有忠义士,不得申其冤。
嘉木移远植,为我当行轩。君子居要途,易失主人恩。
我爱古人道,师君直且温。贪泉誓不饮,邪路誓不奔。
如何非冈坂,故使车轮翻。妓妾随他人,家事幸获存。
当时门前客,默默空冤烦。从今遇明代,善恶亦须论。
莫以曾见疑,直道遂不敦。
有何不可。依旧一枚闲底我。饭饱茶香。瞌睡之时便上床。
百般经过。且喜青鞋蹋不破。小院低窗。桃李花开春昼长。

近篱青蕊欲成金,料理衰翁伴醉吟。醽醁偶从天上得,白头还对竹坡斟。

闭蓬绝粒始南州,我过青山欲首丘。
巡远应无儿女态,夷齐肯作稻粱谋。
人间早见黄金市,天上犹迟白玉楼。
先子神游今二纪,梦中挥泪溅松楸。
杨卢万人杰,见我眼俱青。锦官城里胜概,在在款经行。笔底烟云飞走,胸次乾坤吐纳,议论总纵横。觉我形秽处,相并玉壶清。
二使者,弦样直,水般平。岷峨洗净凄怆,威与惠相并。闻道东来有诏,却恐西留无计,顿使雪山轻。滚滚蜀江水,不尽是声名。

贺监当年一曲荣,如今全震属先生。梦中舟楫毫端路,几度沿洄到洞庭。

寒夜月,景墅最凄然。风雪可堪疏影照,婵娟偏惹冷香怜。

罗袖掩金钿。

清漏永,玉露湿馀烟。一片薄疑霜满地,千河迷漫冻无边。

灯火酒多缘。

幽景恣追寻,迟迟傍柳阴。
静思非世务,孤立是闲心。
村迥遥峰出,溪明返照侵。
片沙招野步,白鹭伴高吟。
积雨回塘涨,微晴叠翠深。
春鸠鸣古寺,烟草入平林。
迸笋行无定,飞花势不禁。
凝然客亭上,乡思独沉沉。

倾城国色著胭脂,红字兰亭又出奇。比换鹅书更姿媚,一杯卯酒醉西施。

迢遥关塞雁飞迟,闻道青萍又见疑。相马未能逢伯乐,弹琴何处遇钟期。

白头织屦怜衰病,紫禁含香恐后时。仰首青云数行泪,从来天道佑孤儿。

绝顶一茅茨,直上三十里。
扣关无僮仆,窥室唯案几。
若非巾柴车,应是钓秋水。
差池不相见,黾勉空仰止。
草色新雨中,松声晚窗里。
及兹契幽绝,自足荡心耳。
虽无宾主意,颇得清净理。
兴尽方下山,何必待之子。

二月姑苏城,繁花压城楼。车骑相娱乐,鼓吹间楼讴。

玉山轩中意,绿竹美且修。澹然君子交,戛击应鸣球。

风回雨光乱,日薄云气浮。顿令尘缘息,竟与野性投。

当今顾辟疆,伊人王子猷。抚膺谅云合,散帙保迟留。

伐竿损渔性,接筒悲下流。仰止清净观,俯惭筋骨秋。

卑哉涧间雀,暮色隐啾啾。

春事三分之二,落花庭院轻寒。翠屏围梦宝熏院。窗外流莺声乱。
睡起犹支雪腕,觉来慵整云鬟。闲拈乐府凭阑干。宿酒才醒一半。

倚树茅亭不剪。带水平沙乍远。岚翠入寒空。有无中。

留待春船载酒。添个邻翁携手。醉拥石苔眠。可忘年。

昔者朔方儿,兵戈死不厌。沈雄幽燕将,矍铄多健饭。

承平百年间,风气乃轻变。期门羽林豪,酒食日酣拳。

一朝闻点行,骨栗气销面。夤缘百端习,巧黠成懦愞。

崱岦三山雄,残碉夕阳烂。当时组练出,佽虎何猛悍。

行军两司马,伍卒自差选。古来军礼中,遗法兰陵传。

荒隅群鼠辈,此意孰与澶。天意幸歼贼,形残死江淀。

苍头起熊湘,卓荦群才彦。师中闻有律,所向辄锄铲。

团保说经年,因循众修娈。谁能读官礼,连轧识流转。

戡乱果有人,吾方不欺谩。从来霸王资,匪独利攻战。

州有大夫贤,峨冠俨风岸。微言善齮龁,论事百罅间。

迂谈笑老生,剿袭事书翰。劳人又多费,党恶岂有善。

畸人愧谬悠,所学未稽贯。荣资不貂蝉,又不事弓弹。

衰庸宜牖下,侈口徒卑贱。不闻饭牛翁,衣短裁至骭。

前朝旧事总堪悲,仙子王乔未可期。千载春江花月夜,几回歌舞草离离。

古语得才难,违经而往教。所期女器华,不病舍田耗。

努力策高足,行远自迩到。秋来丹桂芳,盼折一枝报。

野火烧时越转新,至今烟焰雨难霖。旱地红莲遮日月,无根树长翠成阴。

霄汉星悬卤薄飞,泰坛爟火候龙衣。连钱苑马齐金勒,作阵宫乌历翠微。

日景吹葭寒谷暖,云光绕仗羽林围。侍臣恭赋横汾祀,群望黄舆紫陌归。

  开元七年,道士有吕翁者,得神仙术,行邯郸道中,息邸舍,摄帽弛带隐囊而坐,俄见旅中少年,乃卢生也。衣短褐,乘青驹,将适于田,亦止于邸中,与翁共席而坐,言笑殊畅。久之,卢生顾其衣装敝亵,乃长叹息曰:“大丈夫生世不谐,困如是也!”翁曰:“观子形体,无苦无恙,谈谐方适,而叹其困者,何也?”生曰:“吾此苟生耳,何适之谓?”翁曰:“此不谓适,而何谓适?”答曰:“士之生世,当建功树名,出将入相,列鼎而食,选声而听,使族益昌而家益肥,然后可以言适乎。吾尝志于学,富于游艺,自惟当年青紫可拾。今已适壮,犹勤畎亩,非困而何?”言讫,而目昏思寐。

  时主人方蒸黍。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,曰:“子枕吾枕,当令子荣适如志。”其枕青甆,而窍其两端,生俛首就之,见其窍渐大,明朗。乃举身而入,遂至其家。数月,娶清河崔氏女,女容甚丽,生资愈厚。生大悦,由是衣装服驭,日益鲜盛。明年,举进士,登第,释褐秘校,应制,转渭南尉,俄迁监察御史,转起居舍人知制诰,三载,出典同州,迁陕牧,生性好土功,自陕西凿河八十里,以济不通,邦人利之,刻石纪德,移节卞州,领河南道采访使,征为京兆尹。是岁,神武皇帝方事戎狄,恢宏土宇,会吐蕃悉抹逻及烛龙莽布支攻陷瓜沙,而节度使王君毚新被杀,河湟震动。帝思将帅之才,遂除生御史中丞、河西节度使。大破戎虏,斩首七千级,开地九百里,筑三大城以遮要害,边人立石于居延山以颂之。归朝册勋,恩礼极盛,转吏部侍郎,迁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。时望清重,群情翕习。大为时宰所忌,以飞语中之,贬为端州刺史。三年,征为常侍,未几,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与萧中令嵩、裴侍中光庭同执大政十余年,嘉谟密令,一日三接,献替启沃,号为贤相。同列害之,复诬与边将交结,所图不轨。制下狱。府吏引从至其门而急收之。生惶骇不测,谓妻子曰:“吾家山东,有良田五顷,足以御寒馁,何苦求禄?而今及此,思短褐、乘青驹,行邯郸道中,不可得也!”引刃自刎。其妻救之,获免。其罹者皆死,独生为中官保之,减罪死,投驩州。

  数年,帝知冤,复追为中书令,封燕国公,恩旨殊异。生子曰俭、曰传、曰位,曰倜、曰倚,皆有才器。俭进士登第,为考功员;传为侍御史;位为太常丞;倜为万年尉;倚最贤,年二十八,为左襄,其姻媾皆天下望族。有孙十余人。两窜荒徼,再登台铉,出入中外,徊翔台阁,五十余年,崇盛赫奕。性颇奢荡,甚好佚乐,后庭声色,皆第一绮丽,前后赐良田、甲第、佳人、名马,不可胜数。后年渐衰迈,屡乞骸骨,不许。病,中人候问,相踵于道,名医上药,无不至焉。将殁,上疏曰:“臣本山东诸生,以田圃为娱。偶逢圣运,得列官叙。过蒙殊奖,特秩鸿私,出拥节旌,入升台辅,周旋内外,锦历岁时。有忝天恩,无裨圣化。负乘贻寇,履薄增忧,日惧一日,不知老至。今年逾八十,位极三事,钟漏并歇,筋骸俱耄,弥留沈顿,待时益尽,顾无成效,上答休明,空负深恩,永辞圣代。无任感恋之至。谨奉表陈谢。”诏曰:“卿以俊德,作朕元辅,出拥藩翰,入赞雍熙。升平二纪,实卿所赖,比婴疾疹,日谓痊平。岂斯沈痼,良用悯恻。今令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就第候省,其勉加针石,为予自爱,犹冀无妄,期于有瘳。”是夕,薨。

  卢生欠伸而悟,见其身方偃于邸舍,吕翁坐其傍,主人蒸黍未熟,触类如故。生蹶然而兴,曰:“岂其梦寐也?”翁谓生曰:“人生之适,亦如是矣。”生怃然良久,谢曰:“夫宠辱之道,穷达之运,得丧之理,死生之情,尽知之矣。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,敢不受教!”稽首再拜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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