峰回危径转,垂练忽千寻。不为登山倦,踌躇秋涧阴。
卓哉子之师,见予心罔二。一笑割平生,萧然释重累。
命汝从予游,衣履常不匮。愿汝作乔松,愿汝齐无畏。
汝归必瞋喝,恐汝学业坠。师死殊铮铮,汝生宁愦愦。
我能亮汝心,见我多含泪。汝行不自繇,汝志不自遂。
所以咫尺隔,经月复经岁。我实愧汝师,汝颜不须愧。
饮啄匪自今,兹事况其最。勿笑修福人,修福良足贵。
野寺孤峰上,危楼耸翠微。捲廉沧海近,洗钵白云飞。
竹影临经案,松花点衲衣。日斜登望处,湖畔一僧归。
秋夜一何长,漫漫难及晨。我非壮士志,胡为怀苦辛。
披衣起徘徊,仰看参与辰。三星犹在户,河汉未西沈。
世累忽相扰,百忧坐自臻。欢愉随时弃,衰病逐年侵。
茕独自天启,多艰将焉畛。弃置无复道,惆怅难再陈。
人龙文虎玉精神,写出当年抱膝身。李郭久知天下士,卫荀重见六朝人。
花藏僻巷车常满,竹引仙斋鹤自亲。最爱白云无世态,我来亦为一通津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