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子何磊落,本是青云才。委翅蓬蒿下,黧面垂䯱䰄。
卜邻与我游,肝胆向人开。酒酣遗世累,谑浪绝嫌猜。
西风换烦燠,四野无纤埃。方当共临眺,公兮胡不来。
幽甚南雷路,尝闻故老传。墟通卖鱼碶,潮入种蚶田。
棂子浑成树,桃花不计年。山中多佛寺,灯火肃芊芊。
我闻钱子古丈夫,早岁丧亲伏墓庐。血泪迸空百草枯,神芝挺发黄土垆。
一茎三秀烨以敷,圆钉宝盖屹相扶。醴泉灌注含膏腴,紫云覆护连根株。
山灵地媪侈厥符,鸟啁兽躅助号呼。削杖苴绖麻布襦,毁容恶服绝复苏。
孝悌有王贯斗枢,卉木荣华孝之馀。里闾耇长起叹吁,痛心疾首矧可摹。
夫孰非亲堂上居,日严祇敬本一躯。夫孰非子膝下娱,风树悲挠弗待予。
爱生戚死自古初,德锄谇帚俗易趋。刳分宦奥类向隅,较计丝粟遽异储。
被薪委壑喂鸢乌,酣酒嗜炙酗杯杅。衰虽在身,孝已渝天。
荐厥祉天,亦诬信哉。纯孝与世殊,史笔值此合特书。
素冠所刺今不无,朱草有神锡尔孤。琅玕玉树岂得如,岱衡恒华五岳都。
玄黄赤白拥趾颅,列仙山泽或疗臞。瑞不为孝徒区区,天寒岁晚霜霰疏。
慎终追远在我儒,匪丹伊青绘此图。后有过者尚式车。
数子坐愁思出游,丽日光风得情节。一百五日寒食近,二十七品鲑菜阙。
盘空釜冷柰酒何,变剂连环当佳设。诘屈宛是肠九回,缉缀浑如衣百结。
玉笙绕指影参差,疏棂度风晓明灭。浊醪引满亦何负,响齿膏唇咀冰雪。
君不见龙丘行令讥点盐,又不见韩侯出燕歌炰鳖。
生缘自信可柰何,归抱柴关昼常闭。
神龙乘云雨,利泽始及人。壮士有黄金,颜色乃得伸。
郭穴安足慕,结念在所亲。冰雪闭双扉,饥寒扣凌晨。
入座下声气,辞出难重陈。不待言覼缕,已知情苦辛。
安得探床头,持赠无逡巡。一笑送客去,独坐怡心神。
霜月云收影,寒镫旅况幽。终朝三过郡,小别五经秋。
身世云何住,驰驱任所投。恩深各努力,且喜暂同舟。
师鲁,河南人,姓尹氏,讳洙。然天下之士识与不识皆称之曰师鲁,盖其名重当世。而世之知师鲁者,或推其文学,或高其议论,或多其材能。至其忠义之节,处穷达,临祸福,无愧于古君子,则天下之称师鲁者未必尽知之。
师鲁为文章,简而有法。博学强记,通知今古,长于《春秋》。其与人言,是是非非,务穷尽道理乃已,不为苟止而妄随,而人亦罕能过也。遇事无难易,而勇于敢为,其所以见称于世者,亦所以取嫉于人,故其卒穷以死。
师鲁少举进士及第,为绛州正平县主簿、河南府户曹参军、邵武军判官。举书判拔萃,迁山南东道掌书记、知伊阳县。王文康公荐其才,召试,充馆阁校勘,迁太子中允。天章阁待制范公贬饶州,谏官、御史不肯言。师鲁上书,言仲淹臣之师友,愿得俱贬。贬监郢州酒税,又徙唐州。遭父丧,服除,复得太子中允、知河南县。赵元昊反,陕西用兵,大将葛怀敏奏起为经略判官。师鲁虽用怀敏辟,而尤为经略使韩公所深知。其后诸将败于好水,韩公降知秦州,师鲁亦徙通判濠州。久之,韩公奏,得通判秦州。迁知泾州,又知渭州,兼泾原路经略部署。坐城水洛与边臣略异议,徙知晋州。又知潞州,为政有惠爱,潞州人至今思之。累迁官至起居舍人,直龙图阁。
师鲁当天下无事时独喜论兵,为《叙燕》、《息戍》二篇行于世。自西兵起,凡五六岁,未尝不在其间,故其论议益精密,而于西事尤习其详。其为兵制之说,述战守胜败之要,尽当今之利害。又欲训土兵代戍卒,以减边用,为御戎长久之策,皆未及施为。而元昊臣,西兵解严,师鲁亦去而得罪矣。然则天下之称师鲁者,于其材能,亦未必尽知之也。
初,师鲁在渭州,将吏有违其节度者,欲按军法斩之而不果。其后吏至京师,上书讼师鲁以公使钱贷部将,贬崇信军节度副使,徙监均州酒税。得疾,无医药,舁至南阳求医。疾革,隐几而坐,顾稚子在前,无甚怜之色,与宾客言,终不及其私。享年四十有六以卒。
师鲁娶张氏,某县君固。有兄源,字子渐,亦以文学知名,前一岁卒。师鲁凡十年间三贬官,丧其父,又丧其兄。有子四人,连丧其三。女一适人固,亦卒。而其身终以贬死。一子三岁,四女未嫁,家无余资,客其丧于南阳不能归。平生故人无远迩皆往赙之,然后妻子得以其柩归河南,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先茔之次。
余与师鲁兄弟交,尝铭其父之墓矣固,故不复次其世家焉钞。铭曰:
藏之深,固之密。石可朽,铭不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