逐妇鸣鸠急定昏,不堪烟霭弄千村。掩关尽日资筇杖,改席何时对瘿樽。
云暗松皮尽节目,雨伤梨颊有瘢痕。溪神若也心无妒,迎出常娥照玉盆。
闻说火山奇,共入火山去。遥望白芙蓉,排列白云处。
廿里大仙岩,寄宿许小住。俯视来时途,白云积如絮。
破晓乘篮舆,重觅火山路。沿径诘曲行,四塞皆烟雾。
林外闻清钟,引向禅堂驻。老僧瘦于猿,问答多妙悟。
引我观火穴,舍舆著芒屦。崎岖历蚕丛,阴翳入深树。
攀萝数里馀,倏忽睹奇趣。山头曲突如,火光烂飞炷。
其穴乃有六,穴烈燄竞吐。中有清泉流,如瀑势奔注。
水火同一源,上炎下流溯。有树奇不枯,去火甫两步。
青草环四傍,土色俨铁铸。煮茗有异芳,饮之等甘澍。
对此共称奇,莫能明其故。徘徊同忘归,不觉碧天暮。
纪异愧无才,即景诗聊赋。
深山闭门二月初,白日雨打梅花枯。野夫读书大石上,粤有一客来吾庐。
水杭舟楫陆乘车,来徵后语行江湖。峨峨石峰起云气,下压古井蛟龙居。
讵知山人夜烧墨,墨色吹作烟模糊。玄光贯天众星没,草字满壁阴风嘘。
述文志者奚假文,通达今古良非迂。悲哉结绳易书契,剖割元气疑无馀。
遭逢盛时当返朴,谁复琐细稽虫鱼。远游京师愿寄赠,谨为皇帝书贞符。
麦光晓郭摇香浪,花气浮空散紫霞。小院碧桃留客醉,隔林修竹又谁家。
清明过了春将暮,浊酒倾残日又斜。一笑相逢诚不易,人生看得几韶华。
楚龚胸中墨如水,零落江南发垂耳。文章汗马两无功,痛哭乾坤遽如此。
恨翁不到天子傍,阴风飒飒无辉光。翁也有笔同干将,貌取群怪驱不祥。
是心颇与馗相似,故遣麾斥如翁意。不然毕状吾将憎,区区白日胡为至?
嗟哉咸淳人不识,夜夜宫中吹玉笛!
何处观灯好,琳宫禁御西。星桥通碧落,云网缀丹梯。
梅畔春犹寂,松梢月渐低。传柑谁得句,痛饮忆宣溪。
城东一望许,连簇水云村。岿然双奇峰,云是桐璞墩。
璞乃玉由藉,桐以琴故栽。山辉知玉生,桐茂本滋培。
筑墩种桐玉,陈均寓深趣。匪为纵游衍,知德斯能喻。
比德以玉润,养心如种桐。温密似仁智,衰茂系勤慵。
积养已有馀,玉见桐复茂。当入大匠手,将来谒君后。
南州文墨儿,祁祁会如云。高调凌霄汉,眼界空昆崙。
簌列烝民蒲,殽陈行苇臄。醵聚泻素怀,宛若天上客。
倚剑发浩歌,为谢桐璞墩。伐桐作琴瑟,玉烟辉乾坤。
我忝读父书,视君为执友。鸣珂金马门,他日同携手。
秋日同文馆,何人独擅场。养莪方在沚,琢玉已成章。
笔列千锋阵,庭焚一炷香。得贤从此始,岂特致民康。
胡尘靖后几家安,纵好花枝不耐看。怅惘一心无著处,平湖如酒漾愁宽。
凭高一舒啸,尊酒白衣来。天地秋何处,茱萸晚故开。
老深庾亮兴,君亦孟嘉才。任此陶然去,西风起霸台。
始,故人唐宰相鲁公,开府南服,余以布衣从戎。明年,别公漳水湄。后明年,公以事过张睢阳庙及颜杲卿所尝往来处,悲歌慷慨,卒不负其言而从之游。今其诗具在,可考也。
余恨死无以藉手见公,而独记别时语,每一动念,即于梦中寻之。或山水池榭,云岚草木,与所别之处及其时适相类,则徘徊顾盼,悲不敢泣。又后三年,过姑苏。姑苏,公初开府旧治也,望夫差之台而始哭公焉。又后四年,而哭之于越台。又后五年及今,而哭于子陵之台。
先是一日,与友人甲、乙若丙约,越宿而集。午,雨未止,买榜江涘。登岸,谒子陵祠;憩祠旁僧舍,毁垣枯甃,如入墟墓。还,与榜人治祭具。须臾,雨止,登西台,设主于荒亭隅;再拜,跪伏,祝毕,号而恸者三,复再拜,起。又念余弱冠时,往来必谒拜祠下。其始至也,侍先君焉。今余且老。江山人物,睠焉若失。复东望,泣拜不已。有云从南来,渰浥浡郁,气薄林木,若相助以悲者。乃以竹如意击石,作楚歌招之曰:“魂朝往兮何极?莫归来兮关塞黑。化为朱鸟兮有咮焉食?”歌阕,竹石俱碎,于是相向感唶。复登东台,抚苍石,还憩于榜中。榜人始惊余哭,云:“适有逻舟之过也,盍移诸?”遂移榜中流,举酒相属,各为诗以寄所思。薄暮,雪作风凛,不可留,登岸宿乙家。夜复赋诗怀古。明日,益风雪,别甲于江,余与丙独归。行三十里,又越宿乃至。
其后,甲以书及别诗来,言:“是日风帆怒驶,逾久而后济;既济,疑有神阴相,以著兹游之伟。”余曰:“呜呼!阮步兵死,空山无哭声且千年矣!若神之助固不可知,然兹游亦良伟。其为文词因以达意,亦诚可悲已!”余尝欲仿太史公著《季汉月表》,如《秦楚之际》。今人不有知余心,后之人必有知余者。于此宜得书,故纪之,以附季汉事后。
时,先君登台后二十六年也。先君讳某字某,登台之岁在乙丑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