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风欺水细生鳞,山色浮空澹抹银。总道江南风景好,从前都让罱泥人。
天涯摇落本相关,漫借霜华发醉颜。酒罢几番闻夜雨,妆成容易换寒山。
抱残碧树蝉同尽,望断平沙雁不还。多谢故人书远忆,狮窝锦幛梦跻攀。
别离日已远,江流悲客心。在近恩易洽,在远思弥深。
高足岂不策,赫奕人所钦。于昔凛威棱,丰泽沛自今。
所贵崇令德,鼎足力可任。鹍鹏志万里,焉能计飞沉。
扶摇以为期,矫翼青山岑。
银河半倚凤皇台,玉酒相传鹦鹉杯。若见君平须借问,仙槎一去几时来。
故里今年别,殊乡昨日春。看云遥爱日,纪岁乍逢人。
泽国湘沅外,山城魑魅邻。野梅初应候,寒雨几经旬。
赤帖千门换,雕题百帐驯。彩幡迎楚雁,铜鼓赛苗神。
瘴疠崎岖地,艰危老大身。已甘沦井鬼,无复绘麒麟。
蓂荚重开子,椒盘屡荐辛。牂牁天更远,屈贾吊何频?
暖律回穷谷,浮生托大钧。友朋偕僰道,词赋动芳辰。
鬓好观青镜,心期理白蘋。凤楼歌舞处,望断属车尘。
秋气清可娱,幽岩涤襟腑。夕阳催客行,归栖得洞府。
人意近上皇,山境入太古。摘菜兰蕙丛,剪笋琅玕坞。
世味不到山,芳菰香彻釜。凉月侵卧内,捣药闻禽语。
曾食仙鼎丹,常年于此处。夜则鸣丁当,昼乃晦毛羽。
仿佛青云人,文采不自诩。忽焉谷风号,如潮涌江浦。
窗棂影动摇,知有林中虎。云昔晋郭文,乘骑不相忤。
不同城市中,见者罗患苦。俄听金竹坪,曙色声钟鼓。
起寻无骨箬,微霜白平圃。吾愿此终焉,不必鸾鹤伍。
何为山中人,翻思游远所。
文人相轻,自古而然。傅毅之于班固,伯仲之间耳,而固小之,与弟超书曰:“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,下笔不能自休。”夫人善于自见,而文非一体,鲜能备善,是以各以所长,相轻所短。里语曰:“家有弊帚,享之千金。”斯不自见之患也。
今之文人:鲁国孔融文举、广陵陈琳孔璋、山阳王粲仲宣、北海徐干伟长、陈留阮瑀元瑜、汝南应瑒德琏、东平刘桢公干,斯七子者,于学无所遗,于辞无所假,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,仰齐足而并驰。以此相服,亦良难矣!盖君子审己以度人,故能免于斯累,而作论文。
王粲长于辞赋,徐干时有齐气,然粲之匹也。如粲之《初征》、《登楼》、《槐赋》、《征思》,干之《玄猿》、《漏卮》、《圆扇》、《橘赋》,虽张、蔡不过也,然于他文,未能称是。琳、瑀之章表书记,今之隽也。应瑒和而不壮,刘桢壮而不密。孔融体气高妙,有过人者,然不能持论,理不胜辞,至于杂以嘲戏。及其所善,扬、班俦也。
常人贵远贱近,向声背实,又患闇于自见,谓己为贤。夫文本同而末异,盖奏议宜雅,书论宜理,铭诔尚实,诗赋欲丽。此四科不同,故能之者偏也;唯通才能备其体。
文以气为主,气之清浊有体,不可力强而致。譬诸音乐,曲度虽均,节奏同检,至于引气不齐,巧拙有素,虽在父兄,不能以移子弟。
盖文章,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。年寿有时而尽,荣乐止乎其身,二者必至之常期,未若文章之无穷。是以古之作者,寄身于翰墨,见意于篇籍,不假良史之辞,不托飞驰之势,而声名自传于后。故西伯幽而演易,周旦显而制礼,不以隐约而弗务,不以康乐而加思。夫然则,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,惧乎时之过已。而人多不强力;贫贱则慑于饥寒,富贵则流于逸乐,遂营目前之务,而遗千载之功。日月逝于上,体貌衰于下,忽然与万物迁化,斯志士之大痛也!
融等已逝,唯干著论,成一家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