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钟晴,昏钟雨。朝钟满,空山昏,钟遥遥,不知处。山僧报客客不来,又逐溪风过溪去。
异代知心不识面,年书甲子甘贫贱。孤云横天高莫攀,白石在水清自见。
徵君殁后柴桑空,千古犹存五柳传。彤庭九锡加寄奴,典午山河王气变。
南国从教麟凤归,中原不息龙蛇战。彭泽县前江水流,当年心事同悠悠。
解印那堪白日晚,还家不负黄花秋。吏人送酒方适意,惠远更教莲社醉。
中怀久矣齐死生,一卧茫然失天地。醒来兴感岁欲残,金陵怅望空龙蟠。
独赋荆卿聊寄意,风吹落木江声寒。
万仞云涛百节滩,扪空真有溯流难。怀人鸟影看疑幻,得报霜华踏不寒。
纵矢健儿喧急影,停杯清昼引回湍。从来恶土多榛莽,偶把琅玕到夜阑。
紫微垂象,常居为政。司牧则之,以膺天命。明明我皇,乃神乃圣。
功韬玉检,道光金镜。爰昔在田,君德夙盛。
逖矣西土,惟天有汉。姬实剪商,刘亦拨乱。赫然浮夏,同符共贯。
乾回龙动,云蒸冰涣。一戎定齐,二仪贞观。
轩衣禹食,以服以膳。舜漆尧厨,匪耽匪盻。夤畏上天,丕显无倦。
百神效职,群祀岁遍。瑞草晨开,德星昏见。
铿锵六乐,昭彰七艺。白兽谈经,石渠称制。齐稷罢疑,鲁洙忘滞。
南风庆云,禹谟汤誓。不有今弘,安知昔细。
谷稼斯重,珠玉为轻。我畯既乐,我忆已盈。贡田靡撤,讥关不征。
四人迁贸,百货社行。楼船举帆,卖药藏名。
方叔率止,军幕洞开。如?如兽,如霆如雷。呼韩北款,楼兰南摧。
威加四海,武詟九垓。有苗已格,徐方不回。
悯兹五浊,矜此四流。既开慧海,广列檀舟。金轮宝印,丹枕白牛。
率土祛惑,含生离忧。大罗网息,作士刑休。
三兆验佃,百工写质。既盛商年,且高周日。嘉谋沃心,王道乂密。
圣猷独照,运兹得一。君唱臣从,无违何弼。
负壶井谷,击壤衢中。犹纡帝念,歌咏自衷。思诸举逸,美彼淳风。
国献选士,乡荐教忠。论才司马,试射郊宫。
准测天度,钟应星玑。风除总至,草复具腓。冰轻寒尽,泉长春归。
射干先动,载胜行飞。千门照日,五达含晖。
伊臣不佞,叨备元子。传训弦颂,司教诗史。朱绶傍垂,安车高跱。
膳则不会,宴则以齿。泽优礼博,兢惧何已。
圣亲明主,千载一逢。子法臣道,竭诚思恭。周记希习,齐葴愿从。
虽加砥砺,顾揆愚蠢。匪躬斯鉴,孰肯为容。
郑子玄者,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。文虽不如其父子,而质实有耻,不肯讲学,亦可喜,故喜之。盖彼全不曾亲见颜、曾、思、孟,又不曾亲见周、程、张、朱,但见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实实如是尔也,故耻而不肯讲。不讲虽是过,然使学者耻而不讲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卒如是而止,则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可诛也。彼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,志在巨富;既已得高官巨富矣,仍讲道德,说仁义自若也;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:“我欲厉俗而风世。”彼谓败俗伤世者,莫甚于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也,是以益不信。不信故不讲。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。
黄生过此,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,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。至九江,遇一显者,乃舍旧从新,随转而北,冲风冒寒,不顾年老生死。既到麻城,见我言曰:“我欲游嵩少,彼显者亦欲游嵩少,拉我同行,是以至此。然显者俟我于城中,势不能一宿。回日当复道此,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,兹卒卒诚难割舍云。”其言如此,其情何如?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。然林汝宁向者三任,彼无一任不往,往必满载而归,兹尚未厌足,如饿狗思想隔日屎,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。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;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,复以舍不得李卓老,当再来访李卓老,以嗛林汝宁:名利两得,身行俱全。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;可不谓巧乎!今之道学,何以异此!
由此观之,今之所谓圣人者,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,特有幸不幸之异耳。幸而能诗,则自称曰山人;不幸而不能诗,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。幸而能讲良知,则自称曰圣人;不幸而不能讲良知,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。展转反复,以欺世获利。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,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。夫名山人而心商贾,既已可鄙矣,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,谓人可得而欺焉,尤可鄙也!今之讲道德性命者,皆游嵩少者也;今之患得患失,志于高官重禄,好田宅,美风水,以为子孙荫者,皆其托名于林汝宁,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。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,信乎其不足怪矣。
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?挟数万之赀,经风涛之险,受辱于关吏,忍诟于市易,辛勤万状,所挟者重,所得者末。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,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,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!今山人者,名之为商贾,则其实不持一文;称之为山人,则非公卿之门不履,故可贱耳。虽然,我宁无有是乎?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,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?有则幸为我加诛,我不护痛也。虽然,若其患得而又患失,买田宅,求风水等事,决知免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