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阅《金石记》,两记广构铜。此名边构尤罕见,赤金幻作朱砂红。
尚方密镂景初字,三十二言真魏隶。蜀帝取销寒俭甚,何不当年取大器。
幸此未铸五铢钱,入土出土苔花鲜。流苏灰灭朱竿坠,消沈儿女英雄泪。
张君获此费搜寻,贻我绝胜千黄金。入手才盈握,可作花金屋。
对此如对素心人,宜供幽兰与幽鞠。砖偕宝鼎传,碑共黄初古。
漫夸樊榭咏西畴,我有奇珍得东鲁。
一思曰:我所思兮在太山。欲往从之梁父艰。侧身东望涕沾翰。
美人赠我金错刀。何以报之英琼瑶。路远莫致倚逍遥。何为怀忧心烦劳。
二思曰:我所思兮在桂林。欲往从之湘水深。侧身南望涕沾襟。
美人赠我金琅玕。何以报之双玉盘。路远莫致倚惆怅。何为怀忧心烦伤。
三思曰:我所思兮在汉阳。欲往从之陇阪长。侧身西望涕沾裳。
美人赠我貂襜褕。何以报之明月珠。路远莫致倚踟蹰。何为怀忧心烦纡。
四思曰:我所思兮在雁门。欲往从之雪雰雰。侧身北望涕沾巾。
美人赠我锦绣段。何以报之青玉案。路远莫致倚增叹。何为怀忧心烦惋。
天台生困暑,夜卧絺帷中,童子持翣飏于前,适甚就睡。久之,童子亦睡,投翣倚床,其音如雷。生惊寤,以为风雨且至也。抱膝而坐,俄而耳旁闻有飞鸣声,如歌如诉,如怨如慕,拂肱刺肉,扑股面。毛发尽竖,肌肉欲颤;两手交拍,掌湿如汗。引而嗅之,赤血腥然也。大愕,不知所为。蹴童子,呼曰:“吾为物所苦,亟起索烛照。”烛至,絺帷尽张。蚊数千,皆集帷旁,见烛乱散,如蚁如蝇,利嘴饫腹,充赤圆红。生骂童子曰:“此非吾血者耶?尔不谨,蹇帷而放之入。且彼异类也,防之苟至,乌能为人害?”童子拔蒿束之,置火于端,其烟勃郁,左麾右旋,绕床数匝,逐蚊出门,复于生曰:“可以寝矣,蚊已去矣。”
生乃拂席将寝,呼天而叹曰:“天胡产此微物而毒人乎?”
童子闻之,哑而笑曰:“子何待己之太厚,而尤天之太固也!夫覆载之间,二气絪緼,赋形受质,人物是分。大之为犀象,怪之为蛟龙,暴之为虎豹,驯之为麋鹿与庸狨,羽毛而为禽为兽,裸身而为人为虫,莫不皆有所养。虽巨细修短之不同,然寓形于其中则一也。自我而观之,则人贵而物贱,自天地而观之,果孰贵而孰贱耶?今人乃自贵其贵,号为长雄。水陆之物,有生之类,莫不高罗而卑网,山贡而海供,蛙黾莫逃其命,鸿雁莫匿其踪,其食乎物者,可谓泰矣,而物独不可食于人耶?兹夕,蚊一举喙,即号天而诉之;使物为人所食者,亦皆呼号告于天,则天之罚人,又当何如耶?且物之食于人,人之食于物,异类也,犹可言也。而蚊且犹畏谨恐惧,白昼不敢露其形,瞰人之不见,乘人之困怠,而后有求焉。今有同类者,啜栗而饮汤,同也;畜妻而育子,同也;衣冠仪貌,无不同者。白昼俨然,乘其同类之间而陵之,吮其膏而盬其脑,使其饿踣于草野,流离于道路,呼天之声相接也,而且无恤之者。今子一为蚊所,而寝辄不安;闻同类之相,而若无闻,岂君子先人后身之道耶?”
天台生于是投枕于地,叩心太息,披衣出户,坐以终夕。
燕市西番旧羌落,屠杀天生自安乐。都城用牛不计万,远近群驱就束缚。
撑拄蹄角侧不起,努张血力睛犹烁。钦刃一哮微带声,中节砉然遂解膊。
庖丁见惯谈笑轻,一瞬十牛如振萚。众牛旁立相待死,毛角濈濈神自若。
胔肪同登大俎盘,皮骨群分百匠错。死犹济物不辞用,生本利人代耕作。
虎豹凶残出于柙,劳生尽力填溪壑。功罪报施已不仁,造物何尝分厚薄。
东风春草年年生,老牛死尽犊还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