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起兮夕露漙。浮云沉阴兮白日昼寒。木叶落兮水泉乾。
孤雁鸣兮悽以酸。揽余辔兮怅盘桓。野萧条兮行路难。
豺狼骄兮狐兔顽。兰蕙死兮荆棘蕃。我欲奋飞兮无羽翰。
援雅琴兮发哀弹。弦断绝兮涕汎澜。
一冬不作寒,阳气殊泮涣。昨夜病枕中,朔风惊耳观。
瑟缩朝怕起,高日照海岸。枯林尚砉砉,喧噪鸦鹊乱。
门前报剥啄,有客立冻鹳。且云宵征苦,逆楫宿途半。
扶惫出慰谢,郁抱从笑散。复云钝舟者,家君庸自讪。
此行亦小钝,父子当并案。君父有不钝,文笔捷飞翰。
子宜捷其捷,未许仍钝贯。捷钝姑置之,酾酒促烧炭。
鄙夫平居常叹息,蓟门幽都皆绝域。安得猛士守北方,力排敌人复禹绩。
田生手携猛漠图,丹书万里之强胡。挂图高堂素壁上,壮或阴山来坐隅。
长城迢迢属沧海,古塞历历生黄榆。纵横指顾皆旧物,抚事慨时惊呼。
太平壮士多虚死,念君避胡来万里。九关深沉虎豹恶,布衣何由说天子。
卷图还君意黯然,咄嗟世事非余耻。
忧患功名晚,尘劳岁月侵。愁来无与语,老去独伤心。
不复周公梦,宁须季子金。题诗凭遣兴,情极恐言深。
昔君曾奏三千牍,凛凛文风谁敢触?乡老荐贤亲献书,邦侯劝驾勤推毂。
马头三控登长途,谓君此去离场屋。整顿罗裳出送君,珠泪盈盈垂两目。
枕前一一向君言,马头犹自叮咛嘱。青衫寸禄早荣归,莫遣妾心成局促。
秋天冬暮风雪寒,对镜懒把金蝉簇。梦魂夜夜到君边,觉来寂寞鸳鸯独。
此时行坐閒窗纱,忍泪含情眉黛蹙。古人惜别日三秋,不知君去几多宿?
山高水阔三千里,名利使人复尔尔。昔年曾拨伯牙弦,未遇知音莫怨天。
去年又奏相如赋,汉殿依前还不遇。时人不知双字讹,平川倏忽起风波。
当时南宫罢捷音,教妾沉吟杵中心。为君滴下红粉泪,红罗帐里湿鸳衾。
愤愤调琴蝉鹊噪,默默吟诗怨桂林。千调万拨不成曲,争那胸中气相掬。
千思万想不成诗,心如死灰自得知。料得君心当此际,已拚抛却閒田地。
朝朝暮暮望君归,日在东隅月在西。碧落翩翩飞雁过,青山切切子规啼。
望尽一月复一月,不见音容寸肠结。又闻君自河东来,夜夜不教红烛灭。
鸡鸣犬吠侧耳听,寂寂不闻车马音。自此知君无定止,一片情怀冷如水。
既无黄耳寄家书,也合随时寄雁鱼。日月逡巡又一年,何事归期竟杳然?
堂上双亲发垂白,用尽倚门多少力。孟郊曾赋游子行,陟岵如何不见情。
室中儿女亦双双,频问如何客异乡?异乡知是育才处,人情不免且契慕。
低头含泪告儿女,游必有方况得所。八月凉风满道途,好整征鞍寻旧路。
吾乡虽多俊秀才,往往怕君头角露。圣朝飞诏下来春,青毡早早慰双亲。
飞龙公道取科第,男儿事业公卿志。笔下密密为君言,书中重重写妾意。
秋林有声秋夜长,愿君莫把斯文弃。
生本凡庸子,家居闽海涯。少小颇知觉,向善心孜孜。
长大事儒业,执经游泮池。窃廪踰十载,五科皆见遗。
年岁苦相迫,发身无他岐。慈母早弃背,严翁霜鬓垂。
显扬失初志,惊惕徒嗟咨。池鱼不自化,笼鸟将安飞。
鳞羽纵脩饬,违时深见讥。偶尔遇恩诏,输粟来京畿。
怀赧苦不避,养禄图孝思。幸得桥门路,拜瞻我宗师。
造就蒙至教,闻见增新知。满拟策驽钝,于时当脱羁。
讵意蹈前辙,所谋转乖违。行取限名次,三年尚无期。
迢迢八千路,家山音信稀。归计既弗遂,行囊亦无资。
滥叨糊口计,数子来相依。深冬忽抱病,请借求良医。
适遇行禁罚,谬坐违严规。诚恪莫自愬,顽梗混同归。
旧馆不久复,生徒各分离。日给仰无助,寸心恒自持。
此情不得已,卧地干霜威。笞辱固自取,迫切还可推。
岂不深揣量,叩叩陈苦词。班门众所畏,操斧非所宜。
但谓师弟子,恩义兼有之。情或信可悯,往过宁复追。
雷霆虽震击,雨露多沾濡。我师体天者,愿言鉴愚痴。
朔风吹彤云,寒色一庭满。霏霏六出花,作瑞协璚琯。
镫火忽已夕,重阴日苦短。香压萱花冷,春入梅魂暖。
幽人感岁晏,悄然坐孤馆。平生松竹心,雅宜冰雪盥。
谁令歌阳春,坐见如音罕。山中独高卧,苦忆联吟伴。
夜来江湖梦,晨钟忽催断。聊当酌桂酒,酹此白玉碗。
薰炉炳明烛,妙曲听缓缓。醉揽黑貂裘,苍茫吹翠管。
太平何用刘蕡策,错比刘蕡更惘然。久病本如疲乏马,不耕况是下中田。
重修破网鱼终羡,再补荒天月定圆。寄语仲连休念我,梅花三径近安眠。
闽峤东南尽海湾,重洋突涌大孱颜。鸡笼口踞全台北,信否来龙自鼓山。
湘帘才捲晓风轻。芳径嫩寒生。绿窗人起铢衣薄,倚妆阁、无限幽情。
金粟正开,和烟带露,剪取一枝馨。
蛮环雅制最玲珑,巧样更翻新。攒成宝钿馀香沁,恰相称、斜插鬟云。
点上湿萤,飞来瘦蝶,秋思十分清。
轼顿首再拜。闻足下名久矣,又于相识处,往往见所作诗文,虽不多,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。
寻常不通书问,怠慢之罪,独可阔略,及足下斩然在疚,亦不能以一字奉慰。舍弟子由至,先蒙惠书,又复懒不即答,顽钝废礼,一至于此,而足下终不弃绝,递中再辱手书,待遇益隆,览之面热汗下也。
足下才高识明,不应轻许与人,得非用黄鲁直、秦太虚辈语,真以为然耶?不肖为人所憎,而二子独喜见誉,如人嗜昌歜、羊枣,未易诘其所以然者。以二子为妄则不可,遂欲以移之众口,又大不可也。
轼少年时,读书作文,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进士第,贪得不已,又举制策,其实何所有。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,故每纷然诵说古今,考论是非,以应其名耳,人苦不自知,既以此得,因以为实能之,故譊譊至今,坐此得罪几死,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,直可笑也。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,则过矣。妄论利害,搀说得失,此正制科人习气。譬之候虫时鸟,自鸣自己,何足为损益。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,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,愈非其实。
得罪以来,深自闭塞,扁舟草履,放浪山水间,与樵渔杂处,往往为醉人所推骂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,平生亲友,无一字见及,有书与之亦不答,自幸庶几免矣。足下又复创相推与,甚非所望。
木有瘿,石有晕,犀有通,以取妍于人;皆物之病也。谪居无事,默自观省,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,多其病者。足下所见,皆故我,非今我也。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,取其华而遗其实乎?抑将又有取于此也?此事非相见不能尽。
自得罪后,不敢作文字。此书虽非文,然信笔书意,不觉累幅,亦不须示人。必喻此意。
岁行尽,寒苦。惟万万节哀强食。不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