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诗首联:“七国三边未到忧,十三身袭富平侯。”“七国”喻藩镇割据叛乱,“三边”指边患,“未到忧”即未知忧。指出其不知国家忧患为何物,次句再点醒“十三”袭位,这就有力地显示出童昏无知与身居尊位的尖锐矛盾。如果先说少年袭位,再说不恤国事,内容虽完全相同,却平直无奇,突现不出上述矛盾。这种着意作势的写法与作者所要突出强调的意旨密切相关。
颔联:“不收金弹抛林外,却惜银床在井头。”写少侯的豪侈游乐。“不收金弹”用韩嫣事,典出《西京杂记》。上句说他只求玩得尽兴,贵重的金弹可以任其抛于林外,不去拾取。可见他的豪侈。下句则又写他对放在井上未必贵重的辘轳架(即所谓“银床”,其实不一定用银作成)倒颇有几分爱惜。这就从鲜明对照中写出了他的无知。黄彻说:“二句曲尽贵公子憨态。”这确是很符合对象特点的传神描写,讽刺中流露出耐人寻味的幽默。
颈联:“彩树转灯金错落,绣檀回枕玉雕锼。”续写其室内陈设的华侈。“彩树”指华丽的灯柱,“绣檀”指精美的檀枕。锼,是刻镂的意思。两句意谓:华丽的灯柱上环绕着层层灯烛,像明金交相辉耀;檀木的枕头回环镂空,就象精美的玉雕。上一联在“不收”、“却惜”之中还可以感到作者的讽刺揶揄之意,这一联则纯用客观描写,讽刺之意全寓言外。“灯”、“枕”暗渡到尾联,针线细密,不着痕迹。
尾联:“当关不报侵晨客,新得佳人字莫愁。”是说,守门人不给清晨到来的客人通报,因为少侯新得了一位佳人名叫莫愁。莫愁,传为洛阳人,嫁卢家为妇。这里特借“莫愁”的字面关合首句“未到忧”,以讽刺少侯沉湎女色,不忧国事;言外又暗讽其有愁而不知愁,势必带来更大的忧愁;今日的“莫愁”,即孕育着将来的深愁。诗人的这种思想感情倾向,不直接说出,而是自然融合在貌似不动声色的客观叙述之中,尖刻冷峭,耐人寻味。
此诗塑造了一个荒淫奢侈、醉生梦死的贵族公子形象,把他不知内忧外患,只顾挥霍浪费,荒淫好色的丑恶行径同晚唐危机四伏的社会环境形成鲜明的对照,也暗示了让这种纨绔子弟身居高位,正是当时政治腐败的表现,是国运不振的重要根源。
清代注家徐逢源推断此诗系借讽唐敬宗,其说颇可信。因为所讽对象如为一般贵显少年,则他们所关心的本来就是声色狗马,责备他们不忧“七国三边”之事,未免无的放矢。必须是居其位当忧而不忧的,才以“未到忧”责之。所以首句即已暗露消息,所谓少侯,实即少帝。末句以“莫愁”暗讽其终将有愁,和《陈后宫》结句“天子正无愁”如出一辙,也暗示所讽者并非无知贵介,而是“无愁天子”一流。不过李商隐托古讽时、有特定讽刺对象的咏史诗,题目与内容往往若即若离,用事也古今驳杂,再说托古讽时之作,所托之“古”与所讽之“今”但求大体相似,不能一一相符。
杨花落尽,娟珉菭蚀,粉尘凝处。比翼魂归,冰枕泪绡成缕。
落鬟故黛春何在,十九华年空度。最无端万里,椒涂新践,竟沈仙驭。
瘗花铭漫草,凉天断雁,只称听风听雨。倩影高唐,香烬返魂无据。
别鸾枉谱千琴曲,梦冷一弦一柱。草离离付与,扬州一样,玉钓斜路。
君不见仙家三十六洞天,西南大半盘苍巅。此外元阳擅崭绝,况有石廊人喜传。
碧莲参差隅地涌,徙倚危梯飞螮蝀。阴阴洞户半空开,一缕联凹愁寄种。
万钧崔嵬挂礧石,吁可怪兮若飞动。天然湫面寻丈间,寒掬初悭媪神捧。
紫崖蒙茸瑶草秀,悬泉涓涓挹天酒。淑灵岂即乾坤私,窟宅宛是神仙旧。
飞鸟点影阳光回,游子履深惊殷雷。九夏三冬自回斡,雨旸寒燠争喧豗。
神物奄有似无谓,突兀古庙当岩隈。鼪鼯笑舞助怪变,落日愁绝松风哀。
瞰临一方殆天意,累露之疑此其是。仙乎仙乎胡不归,忍使秋燐泣阴鬼。
子昂画竹不欲工,腕指所至生秋风。古来篆籀法已绝,止有木叶雕蚕虫。
黄金错刀交屈铁,大阴作雨山石裂。蛟龙起陆真宰愁,云暗苍梧泣湘血。
吴兴之竹乃非竹,吴兴昔年面如玉。波涛浩荡江海空,落月年年照秋屋。
远别离,天有参商之二星。东西相隔数万里,中有一带天河横。
天河水流直到海,织女牵牛两相待。早知离别如参商,不用灵鹊为河梁。
宁为参商不相识,庶免郁郁愁中肠。河可填,海可塞,别离之恨无终极。
君不见漓江江水零陵来,虞山鸣玉千潆洄。桂岭青青接绣岭,水光倒射马王台。
人家都在碧峰下,万松不动鸣如雷。君家此中结茅屋,青山四时落酒杯。
饮酒但醉不愿醒,漓江江水新泼醅。何为舍此不为乐,短衣匹马随尘埃。
尘埃自古长安市,五侯第宅连云起。知君腹中经世书,少年自欲干天子。
如何不见曲阳侯,咫尺仍落铜龙楼。驽骀嘶风饱食粟,骅骝日暮饥垂头。
幽州十月初见雪,城南草尽北风烈。沙头送客双玉瓶,骊驹蹴冰四蹄热。
漓江江水眼中好,但恐照人颜色老。扁舟一去真浩然。
瘦马三年欲自怜。我家浙东更千里,梦魂夜逐栝溪水。
今君归随秋雁飞,到家已及春风始。春风春水生菰蒲,漓江江水如五湖。
玻璃汩㶁三百顷,为君一洗尘衣裾。碧桃作花柳绵白,飘然又醉山中庐。
尔时不觉开口笑,世间万事徒区区。灵川老龚好诗句,别来一载今何如。
诸君自尽故乡业,未知亦思故人无。漓江江水双鲤鱼,几时寄我空中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