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钱唐七月廿三日事(至正丙申)

儿童十日报日斗,前夜妖蟆生燧光。
瓠子势方吞鲊瓮,蕲州血已到钱唐。
火鳅东掣千寻锁,铁马西驰半段枪。
紫微老人迷醉眼,彩红犹挂米盐商。
麋鹿台前春似海,鸳鸯湖上水如汤。
凶人不有三危窜,义士能无六郡良。
谩说子仪惊贼胆,已闻□□在戎行。
东门猛虎穷投井,尚倚九城松桧长。
杨维桢

  杨维桢(1296—1370)元末明初著名诗人、文学家、书画家和戏曲家。字廉夫,号铁崖、铁笛道人,又号铁心道人、铁冠道人、铁龙道人、梅花道人等,晚年自号老铁、抱遗老人、东维子,会稽(浙江诸暨)枫桥全堂人。与陆居仁、钱惟善合称为“元末三高士”。杨维祯的诗,最富特色的是他的古乐府诗,既婉丽动人,又雄迈自然,史称“铁崖体”,极为历代文人所推崇。有称其为“一代诗宗”、“标新领异”的,也有誉其“以横绝一世之才,乘其弊而力矫之”的,当代学者杨镰更称其为“元末江南诗坛泰斗”。有《东维子文集》、《铁崖先生古乐府》行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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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汝到荆府,书来数唤吾。颂椒添讽咏,禁火卜欢娱。
舟楫因人动,形骸用杖扶。天旋夔子国,春近岳阳湖。
发日排南喜,伤神散北吁。飞鸣还接翅,行序密衔芦。
俗薄江山好,时危草木苏。冯唐虽晚达,终觊在皇都。
农务村村急,春流岸岸深。乾坤万里眼,时序百年心。
茅屋还堪赋,桃源自可寻。艰难贱生理,飘泊到如今。
迢递来三蜀,蹉跎有六年。客身逢故旧,发兴自林泉。
过懒从衣结,频游任履穿。藩篱无限景,恣意买江天。
种竹交加翠,栽桃烂熳红。经心石镜月,到面雪山风。
赤管随王命,银章付老翁。岂知牙齿落,名玷荐贤中。
扶病垂朱绂,归休步紫苔。郊扉存晚计,幕府愧群材。
燕外晴丝卷,鸥边水叶开。邻家送鱼鳖,问我数能来。
群盗哀王粲,中年召贾生。登楼初有作,前席竟为荣。
宅入先贤传,才高处士名。异时怀二子,春日复含情。
此观十年游,此房千里宿。还来旧窗下,更取君书读。
楼下辘轳横露井。楼上婵娟开晓镜。下楼难忘上楼时,风未定。帆不正。簌簌珍珠挥尘柄。
眉上新愁吹不醒。别酒未斟歌未忍。雪中梅下定重来,烟暝暝。肠寸寸。莫放笛声吹落尽。
重轮始发祥,齿胄方兴学。冥然升紫府,铿尔荐清乐。
奠斝致馨香,在庭纷羽籥.礼成神既醉,仿佛缑山鹤。

目极九江水,谁传双鲤鱼。城当吴楚地,天逼斗牛区。

怀古云西驻,求贤榻左虚。郡齐梅正发,岁晚意何如。

九重侍从三明主,四纪乾坤一老臣。

烟林晚泊惬幽心,况有沿堤络纬音。溪雨送凉来枕簟,瓶花横影到衣襟。

烧残败叶茶初沸,病倒羸童酒自斟。潘岳遇秋多感慨,不堪重写悼亡吟。

名王铁骑镇沽中,太息藩篱指顾空。孤注何曾谋寇准,吁留几见约陈东。

绝怜沧海横流速,尚想神京拱卫雄。东望翠华应下泪,昭陵松柏起西风。

共甑分炊水,同铛各煮鱼。

稼李夭桃扫地无,眼明惊见玉盘盂。
扬州省识春风面,看尽群花总不如。

水声喧枕上,有梦不相亲。披衣坐烟艇,怆然伤心神。

客久情自失,天寒日易昏。风涛高过屋,芦荻长于人。

渔火浦溆暗,榜歌答舟邻。去去彭蠡潴,忽忽扬子津。

太息千里道,飘然一叶身。

梅花初放,一点暗红,东风吹遍幽树。瘦影嫣香无数。

飘零向何处。年华换,芳信误。又惹起、别离心绪。翠帘卷,深院黄昏,独自延伫。

眼底甚光阴,小阁疏灯,懒写旧词句。犹记兰闺分咏,迢迢听春雨。

今宵里,魂梦阻。漫闭了、绿窗细数。画桥远,哪里人家,笛韵凄楚。

江上人家春水西,桃花短短压墙低。可怜十日东风恶,红雨满林啼竹鸡。

河干唤渡,向同侪、村馆索浮大白。直令狂奴横醉眼,画出江东笨伯。

衣上沾霜,榻边留月,骨与酸风敌。莫谈往事,大非旧日胸臆。

久矣付与浮云,皆缘计早见,弹求鸮炙。此际徒然言亦耻,冷彻神魂如雪。

枕藉三更,梦寻一觉,鼓柝声偏急。依依不寐,空阶冷翠堪拾。

应口曹源一滴时,谁知依样画猫儿。
袖中三尺龙泉剑,落尽髑髅人不知。

家家启户待婵娟,岂谓风云翳碧天。赖得个中消息在,团团不动照三千。

岿然高阁镇吴州,妙手应烦玉斧修。
万叠红云凝实座,一轮白日抱瑈楼。
濛濛灏气疑浮蜃,炯炯神光远射牛。
终待留侯辞富贵,还来相伴赤松游。
诗翁香价满江湖,肯访西郊隐者居。
瘦似杜陵常戴笠,狂如贾岛少骑驴。
但存一路征行藁,安用诸公介绍书。
篇易百金宁不售,全编遗我定交初。

  开元七年,道士有吕翁者,得神仙术,行邯郸道中,息邸舍,摄帽弛带隐囊而坐,俄见旅中少年,乃卢生也。衣短褐,乘青驹,将适于田,亦止于邸中,与翁共席而坐,言笑殊畅。久之,卢生顾其衣装敝亵,乃长叹息曰:“大丈夫生世不谐,困如是也!”翁曰:“观子形体,无苦无恙,谈谐方适,而叹其困者,何也?”生曰:“吾此苟生耳,何适之谓?”翁曰:“此不谓适,而何谓适?”答曰:“士之生世,当建功树名,出将入相,列鼎而食,选声而听,使族益昌而家益肥,然后可以言适乎。吾尝志于学,富于游艺,自惟当年青紫可拾。今已适壮,犹勤畎亩,非困而何?”言讫,而目昏思寐。

  时主人方蒸黍。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,曰:“子枕吾枕,当令子荣适如志。”其枕青甆,而窍其两端,生俛首就之,见其窍渐大,明朗。乃举身而入,遂至其家。数月,娶清河崔氏女,女容甚丽,生资愈厚。生大悦,由是衣装服驭,日益鲜盛。明年,举进士,登第,释褐秘校,应制,转渭南尉,俄迁监察御史,转起居舍人知制诰,三载,出典同州,迁陕牧,生性好土功,自陕西凿河八十里,以济不通,邦人利之,刻石纪德,移节卞州,领河南道采访使,征为京兆尹。是岁,神武皇帝方事戎狄,恢宏土宇,会吐蕃悉抹逻及烛龙莽布支攻陷瓜沙,而节度使王君毚新被杀,河湟震动。帝思将帅之才,遂除生御史中丞、河西节度使。大破戎虏,斩首七千级,开地九百里,筑三大城以遮要害,边人立石于居延山以颂之。归朝册勋,恩礼极盛,转吏部侍郎,迁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。时望清重,群情翕习。大为时宰所忌,以飞语中之,贬为端州刺史。三年,征为常侍,未几,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与萧中令嵩、裴侍中光庭同执大政十余年,嘉谟密令,一日三接,献替启沃,号为贤相。同列害之,复诬与边将交结,所图不轨。制下狱。府吏引从至其门而急收之。生惶骇不测,谓妻子曰:“吾家山东,有良田五顷,足以御寒馁,何苦求禄?而今及此,思短褐、乘青驹,行邯郸道中,不可得也!”引刃自刎。其妻救之,获免。其罹者皆死,独生为中官保之,减罪死,投驩州。

  数年,帝知冤,复追为中书令,封燕国公,恩旨殊异。生子曰俭、曰传、曰位,曰倜、曰倚,皆有才器。俭进士登第,为考功员;传为侍御史;位为太常丞;倜为万年尉;倚最贤,年二十八,为左襄,其姻媾皆天下望族。有孙十余人。两窜荒徼,再登台铉,出入中外,徊翔台阁,五十余年,崇盛赫奕。性颇奢荡,甚好佚乐,后庭声色,皆第一绮丽,前后赐良田、甲第、佳人、名马,不可胜数。后年渐衰迈,屡乞骸骨,不许。病,中人候问,相踵于道,名医上药,无不至焉。将殁,上疏曰:“臣本山东诸生,以田圃为娱。偶逢圣运,得列官叙。过蒙殊奖,特秩鸿私,出拥节旌,入升台辅,周旋内外,锦历岁时。有忝天恩,无裨圣化。负乘贻寇,履薄增忧,日惧一日,不知老至。今年逾八十,位极三事,钟漏并歇,筋骸俱耄,弥留沈顿,待时益尽,顾无成效,上答休明,空负深恩,永辞圣代。无任感恋之至。谨奉表陈谢。”诏曰:“卿以俊德,作朕元辅,出拥藩翰,入赞雍熙。升平二纪,实卿所赖,比婴疾疹,日谓痊平。岂斯沈痼,良用悯恻。今令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就第候省,其勉加针石,为予自爱,犹冀无妄,期于有瘳。”是夕,薨。

  卢生欠伸而悟,见其身方偃于邸舍,吕翁坐其傍,主人蒸黍未熟,触类如故。生蹶然而兴,曰:“岂其梦寐也?”翁谓生曰:“人生之适,亦如是矣。”生怃然良久,谢曰:“夫宠辱之道,穷达之运,得丧之理,死生之情,尽知之矣。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,敢不受教!”稽首再拜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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