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何者妇,椎髻蒙茸。朝拾马通,暮拾马通,衣单拾饿,拾不满笼。
路逢故乡女伴,对泣诉苦音语同。夫婿官二千石,得罪长流口外,生死不得消息通。
身籍王侯门,娇儿略卖安知西与东。今日跣脚垢面城根妇,当年侍女如花红。
孤山之下。雨中正好看花也。待得晴时。杏嫁梅娠绿满枝。
空囊乌有。三百青铜难贳酒。亟典春衣。莫待东君致政归。
江南野客未归去,尚爱吴中奇绝处。朅从白马涧边行,又向长洲苑西赋。
禽逐桓王墓道田,马嘶伍子祠门树。西来暂憩虎丘山,玉霤金堂偶一攀。
秋清檞叶满岩户,日静苔藓封柴关。闻昔吴中全盛日,阖闾城在江湖间。
王图寂寞暮云散,伯气销沉秋草斑。高坟已无壮士守,鱼肠扁诸何日还。
兹游幸遇清时乐,尊中有酒良非薄。为访周南太史来,况逢博士先生约。
剑池亭下共分题,石井泉边更深酌。赵曲银筝向水调,越歈锦瑟临风作。
须臾月出东山头,乘兴更寻招隐客。闻道山人湖上归,解衣夜向枫桥泊。
欣然驾我木兰舟,西风瑟瑟飘绮裘。波光浩渺白露冷,山色惨淡玄鹤秋。
手携玉笛吹月下,高云不动江水流。云深水远望不见,芙蓉杜若增离忧。
蒪鲈信美岂不恋,沧洲廊庙吾何求。明朝万里各有别,为赋吴趋子夜游。
孙奇逢,字启泰,号钟元,北直容城入也。少倜傥,好奇节,而内行笃修;负经世之略,常欲赫然著功烈,而不可强以仕。先是,高攀龙、顾宪成讲学东林,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。及天启初,逆奄魏忠贤得政,叨秽者争出其门,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。由是杨涟、左光斗、魏大中、周顺昌、缪昌期次第死厂狱,祸及亲党。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、张果中倾身为之,诸公卒赖以归骨,世所传“范阳三烈士”也。
方是时,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、辽,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。奇逢密上书承宗,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。忠贤大惧,绕御床而泣,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。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。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,不起,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,使元仪先之,奇逢亦不应也。其后畿内盗贼数骇,容城危困,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,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,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,而弦歌不辍。
入国朝,以国子祭酒征,有司敦趣,卒固辞。移居新安,既而渡河,止苏门百泉。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,逆率子弟躬耕,四方来学,愿留者,亦授田使耕,所居遂成聚。
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,以象山、阳明为宗,及晚年,乃更和通朱子之说。其治身务自刻砥,执亲之丧,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。人无贤愚,苟问学,必开以性之所近,使自力于庸行。其与人无町畦,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,必以诚意接之,用此名在天下,而人无忌嫉者。方杨、左在难,众皆为奇逢危,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,夙重奇逢质行,无不阴为之地者。鼎革后,诸公必欲强起奇逢,平凉胡廷佐曰:“人各有志,彼自乐处隐就闲,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?”居夏峰二十有五年,卒,年九十有二。
河南北学者,岁时奉祀百泉书院,而容城与刘因、杨继盛同祀,保定与孙文正承宗、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,天下无知与不知,皆称曰夏峰先生。
赞曰: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,征君尝语人曰:“吾始自分与杨、左诸贤同命,及涉乱离,可以犯死者数矣,而终无恙,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。”征君论学之书甚具,其质行,学者谱焉,兹故不论,而独著其荦荦大者。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,先生力辞不就,众皆惜之,而少师再用再黜,讫无成功,《易》所谓“介于石,不终日”者,其殆庶几耶。
已去青衣江畔。剑外乡云望断。旅舍暗伤神。柳眉嚬。
堪叹才多命薄。此日恨凭谁托。题壁欲销魂。半啼痕。
一溪新水绿涟漪。嫩柳袅金丝。扁舟载得春多少,轻摇过、芦荻沙堤。
惊起一双鸂鶒,飞来几点凫鹭。
笔床茶灶总相随。蓑笠不须披。烟波深处耽清趣,任逍遥、不管伊谁。
抱膝吟余好句,回头又得新诗。
芙蕖池馆酒杯残,策策秋声入夜寒。月照蓬窗耿无寐,起看星斗一长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