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系马意如何,三月荒祠两度过。落日大江元自永,青山片石为谁磨。
愁连西极兵戈满,思入前朝感慨多。却望鹿门怀昔隐,无端归兴绕烟萝。
高空飞飙激清商,一夜黄落满涧冈。百虫销声流水涩,独有古木凌寒霜。
层崖削铁斧凿在,乱石磊磊秋云荒。蓁丛交荣灌莽盛,绿青紫翠碧与苍。
条枯干壮忽尽埽,依旧烟筱连风篁。我尝见之兴叹息,观变乃能知厥常。
兹因遗楮聊示幻,便与所见争毫芒。波翻墨池漫倾泻,雨入溪山同混茫。
豁然晴目快先睹,槎牙萧瑟撑高堂。逃禅石室到尔柏,以墨寓戏成清狂。
书墙涴壁正如此,痴戆醉颠安足当。惟应老巨差或近,吐气矹硉终难方。
亦知造化不可量,笔端赋形谁翕张。蛟虬虎兕鸾凤凰,攫身腾跃势欲翔。
天机神妙露复藏,我今作诗唤蒙庄。空山樗栎寿莫强,与子共入无何乡。
珠帘淡月黄昏候。翠袖轻寒透。玉楼人、更比梅花瘦。
真一个神仙友。凭画槛,沉吟许久。寒意重、同根知否。
未识人间清福,怎地能消受。
天可必乎?贤者不必贵,仁者不必寿。天不可必乎?仁者必有后。二者将安取衷哉?吾闻之申包胥曰:“人定者胜天,天定亦能胜人。”世之论天者,皆不待其定而求之,故以天为茫茫。善者以怠,恶者以肆。盗跖之寿,孔、颜之厄,此皆天之未定者也。松柏生于山林,其始也,困于蓬蒿,厄于牛羊;而其终也,贯四时、阅千岁而不改者,其天定也。善恶之报,至于子孙,则其定也久矣。吾以所见所闻考之,而其可必也审矣。
国之将兴,必有世德之臣,厚施而不食其报,然后其子孙能与守文太平之主、共天下之福。故兵部侍郎晋国王公,显于汉、周之际,历事太祖、太宗,文武忠孝,天下望以为相,而公卒以直道不容于时。盖尝手植三槐于庭,曰:“吾子孙必有为三公者。”已而其子魏国文正公,相真宗皇帝于景德、祥符之间,朝廷清明,天下无事之时,享其福禄荣名者十有八年。今夫寓物于人,明日而取之,有得有否;而晋公修德于身,责报于天,取必于数十年之后,如持左契,交手相付。吾是以知天之果可必也。
吾不及见魏公,而见其子懿敏公,以直谏事仁宗皇帝,出入侍从将帅三十馀年,位不满其德。天将复兴王氏也欤!何其子孙之多贤也?世有以晋公比李栖筠者,其雄才直气,真不相上下。而栖筠之子吉甫,其孙德裕,功名富贵,略与王氏等;而忠恕仁厚,不及魏公父子。由此观之,王氏之福盖未艾也。
懿敏公之子巩与吾游,好德而文,以世其家,吾以是铭之。铭曰:
“呜呼休哉!魏公之业,与槐俱萌;封植之勤,必世乃成。既相真宗,四方砥平。归视其家,槐阴满庭。吾侪小人,朝不及夕,相时射利,皇恤厥德?庶几侥幸,不种而获。不有君子,其何能国?王城之东,晋公所庐;郁郁三槐,惟德之符。呜呼休哉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