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华峙西方,倚天如插刀。闪烁铁花冷,惨淡阴风号。
云雷莽回护,仙掌时动摇。流泉鸣青天,乱走三千条。
我来蹑芒蹻,逸气不敢骄。绝壁纳双踵,白云埋半腰。
忽然身入井,忽然影坠巢。天路望已绝,云栈断复交。
惊魂飘落叶,定志委铁镣。闭目谢人世,伸手探斗杓。
屡见前峰俯,愈知后历高。白日死厓上,黄河生树梢。
自笑亡命贼,不如升木猱。仍复自崖返,不敢向顶招。
归来如再生,两眼青寥寥。
经,常道也,其在于天谓之命,其赋于人谓之性,其主于身谓之心。心也,性也,命也,一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是常道也。其应乎感也,则为恻隐,为羞恶,为辞让,为是非;其见于事也,则为父子之亲,为君臣之义,为夫妇之别,为长幼之序,为朋友之信。是恻隐也,羞恶也,辞让也,是非也,是亲也,义也,序也,别也,信也,一也;皆所谓心也,性也,命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是常道也。是常道也,以言其阴阳消息之行焉,则谓之《易》;以言其纪纲政事之施焉,则谓之《书》;以言其歌咏性情之发焉,则谓之《诗》;以言其条理节文之著焉,则谓之《礼》;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,则谓之《乐》;以言其诚伪邪正之辩焉,则谓之《春秋》。是阴阳消息之行也以至于诚伪邪正之辩也,一也;皆所谓心也,性也,命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夫是之谓六经。六经者非他,吾心之常道也。故《易》也者,志吾心之阴阳消息者也;《书》也者,志吾心之纪纲政事者也;《诗》也者,志吾心之歌咏性情者也;《礼》也者,志吾心之条理节文者也;《乐》也者,志吾心之欣喜和平者也;《春秋》也者,志吾心之诚伪邪正者也。君子之于六经也,求之吾心之阴阳消息而时行焉,所以尊《易》也;求之吾心之纪纲政事而时施焉,所以尊《书》也;求之吾心之歌咏性情而时发焉,所以尊《诗》也;求之吾心之条理节文而时著焉。所以尊《礼》也;求之吾心之欣喜和平而时生焉,所以尊《乐》也;求之吾心之诚伪邪正而时辩焉,所以尊《春秋》也。
盖昔者圣人之扶人极、忧后世而述六经也,犹之富家者之父祖,虑其产业库藏之积,其子孙者或至于遗忘散失,卒困穷而无以自全也,而记籍其家之所有以贻之,使之世守其产业库藏之积而享用焉,以免于困穷之患。故六经者,吾心之记籍也;而六经之实,则具于吾心,犹之产业库藏之实积,种种色色,具存于其家;其记籍者,特名状数目而已。而世之学者,不知求六经之实于吾心,而徒考索于影响之间,牵制于文义之末,硁硁然以为是六经矣;是犹富家之子孙,不务守视享用其产业库藏之实积,日遗忘散失,至于窭人丐夫,而犹嚣嚣然指其记籍。曰:“斯吾产业库藏之积也!”何以异于是?
呜呼!六经之学,其不明于世,非一朝一夕之故矣。尚功利,崇邪说,是谓乱经;习训诂,传记诵,没溺于浅闻小见,以涂天下之耳目,是谓侮经;侈淫辞,竞诡辩,饰奸心盗行,逐世垄断,而犹自以为通经,是谓贼经。若是者,是并其所谓记籍者而割裂弃毁之矣,宁复知所以为尊经也乎?
越城旧有稽山书院,在卧龙西岗,荒废久矣。郡守渭南南君大吉,既敷政于民,则慨然悼末学之支离,将进之以圣贤之道,于是使山阴令吴君瀛拓书院而一新之;又为尊经之阁于其后,曰:经正则庶民兴,庶民兴斯无邪慝矣。阁成,请予一言,以谂多士。予既不获辞,则为记之若是。呜呼!世之学者,得吾说而求诸其心焉,其亦庶乎知所以为尊经也矣。
君不见庐山岑,董仙在时花满林。身骑白鹿忽飞去,江海寥寥千古心。
君今种杏知何所,解向青山作茅苧。云中浇酒祀岐黄,林下还丹结龙虎。
羡君有道不羞贫,卖药无钱常与人。抱琴出谷迷行屐,散帙临流醉角巾。
武阳山水多奇处,金鳌苍苍但烟树。鸡犬长鸣石上苔,渔樵未识松边路。
自是先贤六代孙,布衣不到五侯门。相逢又欲还山去,他日思君愁断猿。
武陵贤宰多爱民,若使逋逃犹避秦。城头常悬岁时雨,洞口不隔天地春。
君探奇踪问渔父,鸡犬日閒似太古。一涧如空石作桥,千家相接蓬为户。
辍棹问津沅水西,厚俗非关晋风土。沙丘半路没祖龙,阿房那听咸阳钟。
荆南斜日莽迢递,目穷候雁徒支筇。我欲胜游系怀抱,昨夜梦着巴陵道。
谁能写出桃源图,仙花长红春长好。含毫搆思通神明,汉江髣髴东流声。
寄我半幅见两绝,兼之大篇殊纵横。斗室豁然入浩渺,坐间波动烟霞生。
蒋王云仍岂凡骨,一脉来自建康城。杨子相知念衰老,建安回首中原情。
一经水旱便流离,风景萧条思惨悽。到处唤春空有鸟,连村报晓寂无鸡。
颓垣废井荒芜宅,垢面蓬头瘦损妻。更有社公同寂寞,年来不复享豚蹄。
高空之山聂公宅,稚川作图才数尺。秋天薄云千仞表,春雨乔林百年物。
忆昔侍郎镇成都,将佐盈庭宾客趋。锦官城外笳鼓发,驷马桥边高盖车。
先庐旧在小东郭,丞相祠前同寂寞。严公同访杜陵家,退之亦到淮西幕。
峨眉嵯峨久不归,江水娱人秋日晖。坐看蓬莱变桑海,自古南城天下稀。
公子亲迎陈氏馆,我初至抚犹弱冠。看君挥翰甚风流,岂想重逢鬓毛换。
君言中间一再来,数见先公胸次开。莺花风雨必求友,水竹园林持酒杯。
嗟予晚岁始能退,宁有文章惊海内。平生不受简书畏,故家高致君应最。
图中山色积翠浓,虽欲舍子将焉从。蜀人相如最能赋,行倚山木歌高空。
三淮浪急大江回,几处惊如滟滪堆。我正思家行欲到,汝今那更别家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