宛宛春潮入,纷纷上客从。湖今荡白马,棹恐碍游龙。
折柳晴相媚,携尊日可重。君看千水外,已自长芙蓉。
铁石为心玉雪颜,远行巴峡上黔山。明时谪去休嗟叹,早晚天恩定赐环。
良游委朋兴,蹑屩行犹夷。穿芦入纡径,乱叶交排挤。
幽凉逼新润,至净无烟栖。人语漏空绿,明翼翔宿鹥。
停步试回瞩,来径还杳迷。佛阁踞高阜,相与穷攀跻。
虚影泛帘夕,碎碧如藓衣。下俯极葱远,其上浮夕晖。
万梢滉金色,平陆生涟漪。临风歌道阻,未秋神已移。
南湖月寥阔,昔梦湖上矶。琴笛恣欣赏,鸥鹭相挈提。
溯游久违愿,坐对空因依。
我祖应天命,车书混南北。定鼎制多方,当天履中极。
大都之地何雄哉,真人御世自天来。九重宫阙三台近,万里河山一诏开。
城高北斗星辰拱,雨霁居庸青叠耸。黄旗紫盖郁岧峣,彩凤回翔赤龙拥。
千官待漏五更寒,两柱擎天峙角端。介胄如山趍侍辇,炉烟绕陛候迎銮。
我朝元气回前古,灵物呈祥遍天宇。驺虞已见出南河,狮子重看贡西土。
当今天子思唐虞,维持燮理多通儒。玉堂日日有歌颂,青琐年年无谏书。
一朵红云笼斧扆,百花仗外飘然起。玉容侍女接丝纶,绣帽才官辉锦绮。
禁柳三眠絮欲飞,退朝閒过御桥西。覆鞍黄帕观呈马,缠项红罗看斗鸡。
香尘紫陌人如蚁,车骑纵横溢闾里。暗香遥引玉鞭来,满眼红妆隔帘底。
王孙公子日相从,笙歌无日不春风。宋公自昔推清制,魏国于今表大功。
六曹五府相连络,梵刹琳宫耀丹雘。公侯列第武功坊,耆儒应制文渊阁。
三十六宫莺乱啼,四十八卫马争嘶。霜飞柏府乌千点,春日梨园锦万畦。
金台王气千年在,青入西山终不改。尧天荡荡景星明,瑞日相辉助光彩。
阿谁谈笑觅封侯,莫负明时趁黑头。深愧维藩无寸补,天高日望五云楼。
高秋白露如零雨,促织惊寒近床语。美人不寐空闺深,共向西风诉离苦。
玉关征人去不归,无书寄与来鸿飞。背壁孤灯照清泪,谁家急杵敲寒衣?
寒衣八月当寄时,今年独恨衣成迟。天吴颠倒旧绣裂,春蚕冻损新丝稀。
夜长抱膝三太息,此怀促织那能知。微霜凄凄月欲没,四壁萧萧声转急。
吟成锦字长相思,万里秋空凝愁碧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