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里飞流通楚烟,三津浊浪引巴川。西南扬子源何极,一望瀰漫桂楫前。
羊角飙驰吹骤雨,鱼鳞云起合瑶天。远见青龙浮浦上,乍疑白马戏涛边。
樯动相风乌并转,缆移立堠鹭齐牵。孤树苍茫难辨影,惊湍荡漾不成圆。
何处榜人歌扣枻,更逢津吏醉持船。艑遇轲峨知贾客,髻梳倭堕学江仙。
渔童昼自催鸣鼓,姹女时能工数钱。底事狂夫书不到,别离经岁又经年。
沙阳岩桂虽云多,不若隐圃为骈罗。结根盘据极高大,荫庭一亩才数科。
青葱翠盖俯轩槛,夭矫苍虬交枝柯。
森森密叶碧如玉,扑扑细蕊黄于鹅。风传剩馥尚酷烈,月散清影长婆娑。
幽香岂止到十里,妙质端恐移金波。不随春景斗妍媚,直与秋色争清和。
芳鲜似欲伴佳菊,冷落更觉怜衰荷。幽人爱此自培植,林下不知双鬓皤。
为予折赠诚有意,欲遣鼻观通禅那。吾衰万事付之懒,不饮奈此秋光何。
径须造诣谋一醉,莫待花落沾庭莎。妙香吸引入肺腑,吐作佳句同吟哦。
凡物皆有可观。苟有可观,皆有可乐,非必怪奇伟丽者也。
哺糟啜醨皆可以醉;果蔬草木,皆可以饱。推此类也,吾安往而不乐?
夫所为求褔而辞祸者,以褔可喜而祸可悲也。人之所欲无穷,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尽,美恶之辨战乎中,而去取之择交乎前。则可乐者常少,而可悲者常多。是谓求祸而辞褔。夫求祸而辞褔,岂人之情也哉?物有以盖之矣。彼游于物之内,而不游于物之外。物非有大小也,自其内而观之,未有不高且大者也。彼挟其高大以临我,则我常眩乱反复,如隙中之观斗,又焉知胜负之所在。是以美恶横生,而忧乐出焉,可不大哀乎!
余自钱塘移守胶西,释舟楫之安,而服车马之劳;去雕墙之美,而蔽采椽之居;背湖山之观,而适桑麻之野。始至之日,岁比不登,盗贼满野,狱讼充斥;而斋厨索然,日食杞菊。人固疑余之不乐也。处之期年,而貌加丰,发之白者,日以反黑。予既乐其风俗之淳,而其吏民亦安予之拙也。于是治其园圃,洁其庭宇,伐安丘、高密之木,以修补破败,为苟全之计。
而园之北,因城以为台者旧矣,稍葺而新之。时相与登览,放意肆志焉。南望马耳、常山,出没隐见,若近若远,庶几有隐君子乎!而其东则庐山,秦人卢敖之所从遁也。西望穆陵,隐然如城郭,师尚父、齐桓公之遗烈,犹有存者。北俯潍水,慨然太息,思淮阴之功,而吊其不终。台高而安,深而明,夏凉而冬温。雨雪之朝,风月之夕,予未尝不在,客未尝不从。撷园蔬,取池鱼,酿秫酒,瀹脱粟而食之,曰:“乐哉游乎!"
方是时,予弟子由,适在济南,闻而赋之,且名其台曰“超然”,以见余之无所往而不乐者,盖游于物之外也。
君不见庐山岑,董仙在时花满林。身骑白鹿忽飞去,江海寥寥千古心。
君今种杏知何所,解向青山作茅苧。云中浇酒祀岐黄,林下还丹结龙虎。
羡君有道不羞贫,卖药无钱常与人。抱琴出谷迷行屐,散帙临流醉角巾。
武阳山水多奇处,金鳌苍苍但烟树。鸡犬长鸣石上苔,渔樵未识松边路。
自是先贤六代孙,布衣不到五侯门。相逢又欲还山去,他日思君愁断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