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人日螺江边,今年人日在通川。故家浩荡五千里,客子骚屑心茫然。
霜芦尽解故时叶,生意斗尔归兰荃。海风如刀冰塞渡,欲航野水雪暗天。
它乡信美非吾土,香草悦魂真浪传。南冠故声祇操楚,刘章雅志惟歌田。
五秉如单费廪粟,一囊就尽持餐钱。颠毛冉冉不吾与,齿根浮动轻于翾。
小雀谁言畏死鹞,未肯屈折同杯棬。章贡直西三径在,尔来望眼欲成穿。
科桑洗竹真吾事,孰使龊龊才充员。何时解得无拘束,归钓潭头枫叶鳊。
铁笛谁吹一曲哀,清风约我上层台。悠扬正到堪听处,怕惹閒愁却下来。
今秋乡里荐贤书,年少周郎智有馀。全得凤毛增意气,正联鸿翼上空虚。
汝南月旦评无愧,诸老先生谢不如。衰白惭居丈人行,长风犹欲助吹嘘。
客路东西曾数州,诗成宁免暗中投。我今办取逢人说,倾盖悬知胜白头。
敕勒川寒风怒号,白翎点点入黄蒿。烟尘澒洞鹰鹯急,慎勿奋飞伤羽毛。
春蚕乍惊梦醒,羂冰丝未断。绣屏事、私刻琅玕,兔毫重诉幽怨。
暗尘锁、秦筝怕倚,哀弦一一啼霜雁。碎虚空,秋去无痕,絮云轻散。
记唱铜鞮,柳阴舣棹,趁樊川涨暖。破苔径、紫曲楼深,隔帘曾似识面。
问芳年、晴梢豆蔻。颊潮晕、余霞红溅。小廊腰,蟾影窥盟,一轮刚半。
蝉梳发腻,麝篆心萦,尚相逢恨晚。莺嘴啄、落花无力,酒醒人去,玦系红巾,骤分钗燕。
瑶窗夜静,青禽韵歇,骄骢犹认当时路。奈枇杷、门闭蓬山远。
连环易缺,单衣枉渍幽香,唾碧点滴珠串。
梅阴孕绿,老叶沉沟,怅杜郎遇浅。古今恨、难填卫海。
独立斜阳,数遍栖禽,鬓花愁换。黄衫纵在,玉箫何处,垂杨空袅千万缕,怕烟条、羞续他生愿。
凄凉灯外檀槽,醉拍偷停,翠尊泪满。
皇帝巡行极海东,登封篆刻待斯翁。蜡宾一老喟然叹,混一迁流便大同。
汝从移疾卧烟萝,几载麻衣废《蓼莪》。海内君亲馀痛哭,天南魑魅答悲歌。
潮吞章贡江声急,翠削匡庐郡阁多。想见元婴遗迹在,珠帘画栋近如何?
余尝读白乐天《江州司马厅记》,言“自武德以来,庶官以便宜制事,皆非其初设官之制,自五大都督府,至于上中下那司马之职尽去,惟员与俸在。”余以隆庆二年秋,自吴兴改倅邢州,明年夏五月莅任,实司那之马政,今马政无所为也,独承奉太仆寺上下文移而已。所谓司马之职尽去,真如乐天所云者。
而乐天又言:江州左匡庐,右江、湖,土高气清,富有佳境,守土臣不可观游,惟司马得从容山水间,以足为乐。而邢,古河内,在太行山麓,《禹贡》衡津、大陆,并其境内。太史公称”邯郸亦漳、河间一都会”,“其谣俗犹有赵之风”,余夙欲览观其山川之美,而日闭门不出,则乐天所得以养志忘名者,余亦无以有之。然独爱乐天襟怀夷旷,能自适,现其所为诗,绝不类古迁谪者,有无聊不平之意。则所言江州之佳境,亦偶寓焉耳!虽徽江州,其有不自得者哉?
余自夏来,忽已秋中,颇能以书史自误。顾街内无精庐,治一土室,而户西向,寒风烈日,霖雨飞霜,无地可避。几榻亦不能具。月得俸黍米二石。余南人,不惯食黍米,然休休焉自谓识时知命,差不愧于乐天。因诵其语以为《厅记》。使乐天有知,亦以谓千载之下,乃有此同志者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