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瑕虢国,有恨明妃,一朵千金价。盈盈笑靥,倩厨中、樱笋娱他新夏。
牡丹刚谢了,檀板银罂才暇。又阶前婢学夫人,一样娇姿莹夜。
参差粉面齐呈,爱雪亸珠欹,幽辉凝射。露华微缀,垂缟袂、浅向玉栏低亚。
折来谑赠,觉洧水、风光堪借。记芳名、似唤将离,斗顿沈吟花下。
别有消魂处。漫评吟、晓风残月,大江东去。唱起离鸾懊侬曲,飘落钿云何许。
漾不断、秋心一缕。剩有相思篱畔豆,绿朝云、聘到君山女。
帘水阔,隔笙语。
画屏十二犀香贮。记年时、东园文宴,天高月午。翠斝横飞人影乱,凉到一衫花露。
看银烛、氍毹试舞。痴绝七郎含微醉,倚红红、细校灯边谱。
道尚有,一些误。
济河五十闸,闸水不濡轨。十里置一闸,蓄水如蓄髓。
一闸走一日,守闸如守鬼。下水顾其前,上水还顾尾。
帆樯委若弃,篙橹静如死。京路三千馀,日行十馀里。
迢迢春明门,何时得到彼。长安远于日,斯言亦有以。
人生天地閒,所贵适志尔。八极可横骛,风云属鞭弭。
胡为动羁栖,缩缩如行蚁。舍彼广莫乡,守此涓滴水。
哀哉世间人,都为名利使。缰锁一著身,事事不由已。
请君转头看,即此有妙理。观彼名利人,皇皇赴朝市。
当其守闸时,静躁皆如此。知其无奈何,安心勿妄儗。
岂无捷径路,车驰与马驶。吾行宁倭迟,君子进以礼。
潮春倡乱肆披猖,欲夺诸罗贼燄张。三载环攻围屡解,一心防禦锐难当。
成城众志金汤固,破敌群情铁石强。团练义民殊死战,不愁矢尽与无粮。
危亭古榜名琵琶,尚有枫叶连荻花。呜呼司马则已矣,行人往来皆叹嗟。
司马风流映千古,当日琵琶传乐府。江山寂寞三百年,浔阳风月知谁主。
我今单舸犯江潭,往来略已遍东南。可怜千里伤心目,不待琵琶泪满衫。
所羡还乡乐,兹行得侍亲。鲁公黄阁旧,宣诏紫泥新。
给传舟车备,承筐玉币陈。会灵奔岳渎,移次动星辰。
父老怀遗爱,朝廷眷大臣。百年轻重计,一舸去留身。
子职共承重,亲知嘱谕谆。行庖供膳早,张燕进觞频。
宝瑟调银甲,雕盘脍玉鳞。云林还吊古,风物独伤神。
地势金城壮,山光锦浪匀。江喧初上峡,树远欲通秦。
牛女天河夜,鱼龙野水春。丰碑临奰屃,高冢抚麒麟。
侧听歌淇澳,犹闻起渭滨。上尊罗甲帐,仙仗拥蒲轮。
朽栎依琼树,飞华恋锦茵。峨眉寻旧约,谷口卜劳邻。
愿结香山社,终陪绿野宾。相期无远别,万里月随人。
毗沙天人,證紫金躯。顽铁铸汝,亦出洪炉。
龙泉多大山,其西南一百馀里,诸山尤深,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,状类箕筐,人因号之为匡山。山多髯松,弥望入青云,新翠照人如濯。松上薜萝,纷纷披披,横敷数十寻,嫩绿可咽。松根茯苓,其大如斗,杂以黄精、前胡及牡鞠之苗,采之可茹。
吾友章君三益乐之,新结庵庐其间。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,蛟龙潜于其中,云英英腾上,顷刻覆山谷,其色正白,若大海茫无津涯,大风东来辄飘去,君复为构“烟云万顷亭”。庵之东北又若干步,山益高,峰峦益峭刻,气势欲连霄汉,南望闽中数百里,嘉树帖帖地上如荠,君复为构“唯天在上亭”。庵之东南又若干步,林樾苍润空翠,沉沉扑人,阴飔一动,虽当烈火流金之候,使人翛翛有挟纩意,君复为构“清高亭”;庵之正南又若干步,地明迥爽洁,东西北诸峰,皆竞秀献状,令人爱玩忘倦,兼可琴、可奕,可挈尊罍而饮,无不宜者,君复为构“环中亭”。
君诗书之暇,被鹤氅衣,支九节筇,历游四亭中,退坐庵庐,回睇髯松,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。君注视之久,精神凝合,物我两忘,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。君乐甚,起穿谢公屐,日歌吟万松间,屐声锵然合节,与歌声相答和。髯松似解君意,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。君唶曰:“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。”遂以名其庵庐云。
龙泉之人士,闻而疑之曰:“章君负济世长才,当闽寇压境,尝树旗鼓,砺戈矛,帅众而捣退之,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。今乃以‘看松’名庵,若隐居者之为,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,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?”金华宋濂窃不谓然。夫植物之中,禀贞刚之气者,唯松为独多。尝昧昧思之:一气方伸,根而蕴者, 荄而敛者,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;及夫秋高气清,霜露既降,则皆黄陨而无余矣。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,非松也耶?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,求君之志,盖亦若斯而已。君之处也,与松为伍,则嶷然有以自立;及其为时而出,刚贞自持,不为物议之所移夺,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,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。或者不知,强谓君忘世,而致疑于出处间,可不可乎?
濂家青萝山之阳,山西老松如戟,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。第兵燹之余,峦光水色,颇失故态,栖栖于道路中,未尝不慨然兴怀。君何时归,濂当持石鼎相随,采黄精、茯苓,烹之于洞云间,亦一乐也。不知君能余从否乎?虽然,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