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天无物不彫残,忽见青蕤羽葆攒。欲制颓龄须耐冷,一阳定有落英餐。
奇宝宁容弃道傍,名藩赞理令飞霜。冀都便觉群空马,鲁市应无诈饮羊。
岭阯云烟新入咏,天边日月趣依光。吾民疾痛谁医得,好试家传已效方。
每入河南府,依然似到家。杯尝七尹酒,树看十年花。
且健须欢喜,虽衰莫叹嗟。迎门无故吏,侍坐有新娃。
暖阁谋宵宴,寒庭放晚衙。主人留宿定,一任夕阳斜。
斲石治广除,纳湖以为囿。长廊行欲尽,桥影带高霤。
回看何冥冥,柳浪覆千甃。绯桃閒深浅,繁丽如展绣。
赪颜頩始怒,诞意纵未透。离离弄妍日,烂烂烧春昼。
雄堂中劝学,海内郁奔辏。九流百家贯,一破万古陋。
宾师得烈士,悬镛待众扣。主人扶僮至,最爱循墙走。
鬓丝映花枝,颇似饭颗瘦。相将开水阁,远思发醇酎。
拍波起群凫,遮眼拖孤岫。微言引深感,世议安丛诟。
树人同树木,时事犹可救。十年才辈出,行与木俱茂。
从公且婆娑,河清人自寿。
挑镫契阔交双睫,画被纵横作十洲。秦水无鱼痴钓渭,瞿塘如马稳乘流。
披麻斧劈皴皆可,点漆丹砂果自繇。一笑梦中还说梦,三更头上与安头。
一夜催仙仗,悲声到九宸。玉阶犹报晓,金殿不知春。
碧海无来使,青宫有旧臣。华封曾未幸,应误祝尧人。
寒潭黑虬老不死,偶向潭中攫云起。雪深霜厚忽僵立,万点骊珠缀花蕊。
清芬微动月皆香,古干屈蟠铁难比。天荒地老不知年,仿佛传闻自唐始。
唐家铁柱支炎天,荆榛久没蛮中烟。玉斧划断梁益土,冷落又阅三百年。
此时灵虬在何处,抱珠想复潭中眠。时平神物再出世,腾拿依旧蟠蜿蜒。
从此花开有常岁,岁岁天地春先旋。呜呼!和羹自古须此材,蒟酱乃使西南开。
金马去已久,碧鸡不再来。余此一树好枝格,不知几生始修得。
莫更踊跃变化入潭中,使我华山昆水无颜色。
春涧鸣幽鸟,春华欲满山。不知人世事,一枕石泉閒。
短棹先君发,孤飞影自迟。遥怜孤客路,独对远山眉。
错落灯前雨,悲凉别后诗。春光随处待,不负蓟门期。
臣某言:伏以佛者,夷狄之一法耳,自后汉时流入中国,上古未尝有也。昔者黄帝在位百年,年百一十岁;少昊在位八十年,年百岁;颛顼在位七十九年,年九十八岁;帝喾在位七十年,年百五岁;帝尧在位九十八年,年百一十八岁;帝舜及禹,年皆百岁。此时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寿考,然而中国未有佛也。其后殷汤亦年百岁,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,武丁在位五十九年,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,推其年数,盖亦俱不减百岁。周文王年九十七岁,武王年九十三岁,穆王在位百年。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,非因事佛而致然也。
汉明帝时,始有佛法,明帝在位,才十八年耳。其后乱亡相继,运祚不长。宋、齐、梁、陈、元魏已下,事佛渐谨,年代尤促,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,前后三度舍身施佛,宗庙之祭,不用牲牢,昼日一食,止于菜果,其后竟为侯景所逼,饿死台城,国亦寻灭。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。由此观之,佛不足事,亦可知矣。
高祖始受隋禅,则议除之。当时群臣材识不远,不能深知先王之道,古今之宜,推阐圣明,以救斯弊,其事遂止,臣常恨焉。伏维睿圣文武皇帝陛下,神圣英武,数千百年已来,未有伦比。即位之初,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,又不许创立寺观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,必行于陛下之手,今纵未能即行,岂可恣之转令盛也?
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,御楼以观,舁入大内,又令诸寺递迎供养。臣虽至愚,必知陛下不惑于佛,作此崇奉,以祈福祥也。直以年丰人乐,徇人之心,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,戏玩之具耳。安有圣明若此,而肯信此等事哉!然百姓愚冥,易惑难晓,苟见陛下如此,将谓真心事佛,皆云:“天子大圣,犹一心敬信;百姓何人,岂合更惜身命!”焚顶烧指,百十为群,解衣散钱,自朝至暮,转相仿效,惟恐后时,老少奔波,弃其业次。若不即加禁遏,更历诸寺,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。伤风败俗,传笑四方,非细事也。
夫佛本夷狄之人,与中国言语不通,衣服殊制;口不言先王之法言,身不服先王之法服;不知君臣之义,父子之情。假如其身至今尚在,奉其国命,来朝京师,陛下容而接之,不过宣政一见,礼宾一设,赐衣一袭,卫而出之于境,不令惑众也。况其身死已久,枯朽之骨,凶秽之馀,岂宜令入宫禁?
孔子曰:“敬鬼神而远之。”古之诸侯,行吊于其国,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,然后进吊。今无故取朽秽之物,亲临观之,巫祝不先,桃茹不用,群臣不言其非,御史不举其失,臣实耻之。乞以此骨付之有司,投诸水火,永绝根本,断天下之疑,绝后代之惑。使天下之人,知大圣人之所作为,出于寻常万万也。岂不盛哉!岂不快哉!佛如有灵,能作祸祟,凡有殃咎,宜加臣身,上天鉴临,臣不怨悔。无任感激恳悃之至,谨奉表以闻。臣某诚惶诚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