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新郎五十八首 其二十四

不是芦中士。莫便欢、士之不遇,悲歌如此。初日年华未三十,验取朱颜镜里。

骑㱁段、暂辞燕市,草制纶扉须健笔,掞天庭、让汝才清绮。

上林树,此枝美。

与君今世生同地,况又是十年同举,同心兄弟。小作升沈添怅惘,仆亦因愁几死。

才浣却、衫襟前泪,此事春风浑不管,记刘郎、前度伤心只。

君且卧、紫薇底。

蒋士铨
  蒋士铨(1725—1784)清代戏曲家,文学家。字心馀、苕生,号藏园,又号清容居士,晚号定甫。铅山(今属江西)人。乾隆二十二年进士,官翰林院编修。乾隆二十九年辞官后主持蕺山、崇文、安定三书院讲席。精通戏曲,工诗古文,与袁枚、赵翼合称江右三大家。士铨所著《忠雅堂诗集》存诗二千五百六十九首,存于稿本的未刊诗达数千首,其戏曲创作存《红雪楼九种曲》等四十九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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饥人未食长流涎,芋魁作饭腹果然。八珍九鼎纷满前,鼎中一脔不下咽。

吐而去之惟欲眠,贪夫嗜利绝可怜。牙箸落手喜若颠,家有窟郎无数钱。

跨州连陌空多田,千头万尾不当缘。高台未倾金碧鲜,客食不下日十千。

弃祸忽起踵复旋,利激奴辈非关天。太邱诸子图画传,元方季方两联翩。

元也作诗如涌泉,高歌大笑倾四筵。只今为郎近日边,季也勇退高腾骞。

结庐庇雨无馀椽,栽花移竹今几年。种谷只取田一廛,鸡肥酒熟客可延。

人生安分作当捐,眼前取足须随缘。倩营菟裘将老焉,伯氏欲挂神武冠。

归作两翁相对间,政看宝带黄金悬,未可便情诗盟寒。

隔谷闻溪声,寻溪度横岭。
清流涵白石,静见千峰影。
岩花无时歇,翠栢郁何整。
安能恋潺湲,俯仰弄云景。

三番石上听歌唇,转眼杨花一纪春。座客十来消却五,更无一个六旬人。

方壶少小学为仙,笔底三山岂偶然。
见说麻姑头总白,不知何用得长年。

风静波恬一叶轻,丝纶高捲待潮生。沧浪歌罢浑无事,抱膝閒听瀑布声。

南园北园花满风,南枝与客两飘蓬。平生一点调元意,都在吟情句眼中。

描不成兮画不成,卧龙长怖碧潭清。
拟心凑泊终难会,达者应须暗里惊。

一泓流水绕新宫,万叠云山拥护中。时宰未开东阁日,幽人自爱北窗风。

曲肱枕入羲皇梦,抱膝吟毕管乐功。三顾难逢鱼水会,肯从庖肆试屠龙。

秋入江山锦绣开,白云红叶尽诗才。句成底用三年得,槎在应须八月回。

自是每为浮客用,非关不受故人催。凭将寄语词林老,风雨重阳又近来。

阳春有脚苏疲瘵,水镜无心照洁污。九道澄清天意切,人才一一似君无。

黑河万里连沙漠,世祖深思创业难。数尺阑干护春草,丹墀留与子孙看。

山馆无人日日开,岩深林密晓猿哀。移文恐到人间世,羸马春风独自来。

曾将词赋奏长杨,又捧除书下建章。小邑也应归礼乐,同乡真亦借辉光。

离筵春酒沽燕市,匹马秋风出太行。莫为临岐重惆怅,汉庭虚席待循良。

阳公得种自蓝田,种在深山不计年。
雅爱茯神为伴侣,更邀枸杞作比联。
俗名谩自呼山羊,佳口由来号玉延。
啜尽羊羹殊可厌,藉渠风味涤腥膻。
湖边杨柳色如金,几日不来成绿阴。
折得柔条入城去,教人知道已春深。

黄农虞夏不可作,白发渡江天马行。我来拜倒石千仞,道大欲观韶九成。

愁看楚师换禹鼎,仰觉伏氏皆秦生。丈人二子并真妙,吐语况有崆峒声。

东风唤我,西园闲坐,大醉高歌竟日。行藏独倚画栏干,便忘了、征衫泪湿。
亭高烟远,天低云近,相对逃名隐客。掀髯无语看青山,断不信、尘埃到得。

摇落平林一径虚,鹿麋相伴独吟徐。清泠远水归寒涧,苍翠群峰入小庐。

地僻经秋人迹绝,天寒昨夜雁声初。疏篱开尽重阳菊,不见支公半载馀。

牵牛易斯药,固特取其义。
安用柔软蔓,曲为萦绊地。
汝若不巧沿,何能可旁致。
始者无附托,头脑极细殢。
一得风动摇,四畔乱拈缀。
搭著纖毫末,走上墙壁际。
傥得梯此身,恋缠松竹外。
吐花白而青,敷叶光且腻。
裛露作娇态,舞风示豪气。
便忘抑郁时,剩有夸逞意。
诳言松如竹,如我兄与弟。
下盼兰菊群,反欲眇其视。
如此无忌惮,不过是瞒昧。
教知早晚霜风高,杪表何曾见牛翠。

  贾母便笑道:“这屋里窄,再往别处逛去罢。”刘姥姥笑道:“人人都说:‘大家子住大房’,昨儿见了老太太正房,配上大箱、大柜、大桌子、大床,果然威武。那柜子比我们一间房子还大,还高。怪道后院子里有个梯子,我想又不上房晒东西,预备这梯子做什么?后来我想起来,一定是为开顶柜取东西;离了那梯子怎么上得去呢?如今又见了这小屋子,更比大的越发齐整了;满屋里东西都只好看,可不知叫什么。我越看越舍不得离了这里了!”凤姐道:“还有好的呢,我都带你去瞧瞧。

  说着,一径离了潇湘馆,远远望见池中一群人在那里撑船。贾母道:“他们既备下船,咱们就坐一回。”说着,向紫菱洲蓼溆一带走来。未至池前,只见几个婆子手里都捧着一色摄丝戗金五彩大盒子走来,凤姐忙问王夫人:“早饭在那里摆?”王夫人道:“问老太太在那里就在那里罢了。”贾母听说,便回头说:“你三妹妹那里好,你就带了人摆去,我们从这里坐了船去。”

  凤姐儿听说,便回身和李纨、探春、鸳鸯、琥珀带着端饭的人等,抄着近路到了秋爽斋,就在晓翠堂上调开桌案。鸳鸯笑道:“天天咱们说外头老爷们:吃酒吃饭,都有个凑趣儿的,拿他取笑儿。咱们今儿也得了个女清客了。”李纨是个厚道人,倒不理会;凤姐儿却听着是说刘姥姥,便笑道:“咱们今儿就拿他取个笑儿。”二人便如此这般商议。李纨笑劝道:“你们一点好事儿不做!又不是个小孩儿,还这么淘气。仔细老太太说!”鸳鸯笑道:“很不与大奶奶相干,有我呢。”

  正说着,只见贾母等来了,各自随便坐下,先有丫鬟挨人递了茶,大家吃毕,凤姐手里拿着西洋布手巾,裹着一把乌木三镶银箸,按席摆下。贾母因说:“把那一张小楠木桌子抬过来,让刘亲家挨着我这边坐。”众人听说,忙抬过来。凤姐一面递眼色与鸳鸯,鸳鸯便忙拉刘姥姥出去,悄悄的嘱咐了刘姥姥一席话,又说:“这是我们家的规矩,要错了,我们就笑话呢。”

  调停已毕,然后归坐。薛姨妈是吃过饭来的,不吃了,只坐在一边吃茶。贾母带着宝玉、湘云、黛玉、宝钗一桌,王夫人带着迎春姐妹三人一桌,刘姥姥挨着贾母一桌。贾母素日吃饭,皆有小丫鬟在旁边拿着漱盂、麈尾、巾帕之物,如今鸳鸯是不当这差的了,今日偏接过麈尾来拂着。丫鬟们知他要捉弄刘姥姥,便躲开让他。鸳鸯一面侍立,一面递眼色。刘姥姥道:“姑娘放心。

  那刘姥姥入了坐,拿起箸来,沉甸甸的不伏手,——原是凤姐和鸳鸯商议定了,单拿了一双老年四楞象牙镶金的筷子给刘姥姥。刘姥姥见了,说道:“这个叉巴子,比我们那里的铁锨还沉,那里拿的动他?”说的众人都笑起来。只见一个媳妇端了一个盒子站在当地,一个丫鬟上来揭去盒盖,里面盛着两碗菜,李纨端了一碗放在贾母桌上,凤姐偏拣了一碗鸽子蛋放在刘姥姥桌上。

  贾母这边说声“请”,刘姥姥便站起身来,高声说道:“老刘,老刘,食量大如牛:吃个老母猪,不抬头!”说完,却鼓着腮帮子,两眼直视,一声不语。众人先还发怔,后来一想,上上下下都一齐哈哈大笑起来。湘云掌不住,一口茶都喷出来。黛玉笑岔了气,伏着桌子只叫“嗳哟!”宝玉滚到贾母怀里,贾母笑的搂着叫“心肝”,王夫人笑的用手指着凤姐儿,却说不出话来。薛姨妈也掌不住,口里的茶喷了探春一裙子。探春的茶碗都合在迎春身上。惜春离了坐位,拉着他奶母,叫“揉揉肠子”。地下无一个不弯腰屈背,也有躲出去蹲着笑去的,也有忍着笑上来替他姐妹换衣裳的。独有凤姐鸳鸯二人掌着,还只管让刘姥姥。

  刘姥姥拿起箸来,只觉不听使,又道:“这里的鸡儿也俊,下的这蛋也小巧,怪俊的。我且得一个儿!”众人方住了笑,听见这话,又笑起来。贾母笑的眼泪出来,只忍不住;琥珀在后捶着。贾母笑道:“这定是凤丫头促狭鬼儿闹的!快别信他的话了。”

  那刘姥姥正夸鸡蛋小巧,凤姐儿笑道:“一两银子一个呢!你快尝尝罢,冷了就不好吃了。”刘姥姥便伸筷子要夹,那里夹的起来?满碗里闹了一阵,好容易撮起一个来,才伸着脖子要吃,偏又滑下来,滚在地下。忙放下筷子,要亲自去拣,早有地下的人拣出去了。刘姥姥叹道:“一两银子也没听见个响声儿就没了!”

  众人已没心吃饭,都看着他取笑。贾母又说:“谁这会子又把那个筷子拿出来了,又不请客摆大筵席!都是凤丫头支使的!还不换了呢。”地下的人原不曾预备这牙箸,本是凤姐和鸳鸯拿了来的,听如此说,忙收过去了,也照样换上一双乌木镶银的。刘姥姥道:“去了金的,又是银的,到底不及俺们那个伏手。”凤姐儿道:“菜里要有毒,这银子下去了就试的出来。”刘姥姥道:“这个菜里有毒,我们那些都成了砒霜了!那怕毒死了,也要吃尽了。”贾母见他如此有趣,吃的又香甜,把自己的菜也都端过来给他吃。又命一个老嬷嬷来,将各样的菜给板儿夹在碗上。

  一时吃毕,贾母等都往探春卧室中去闲话,这里收拾残桌,又放了一桌。刘姥姥看着李纨与凤姐儿对坐着吃饭,叹道:“别的罢了,我只爱你们家这行事!怪道说,‘礼出大家’。”凤姐儿忙笑道:“你可别多心,才刚不过大家取乐儿。”一言未了,鸳鸯也进来笑道:“姥姥别恼,我给你老人家赔个不是儿罢。”刘姥姥忙笑道:“姑娘说那里的话?咱们哄着老太太开个心儿,有什么恼的!你先嘱咐我,我就明白了,不过大家取笑儿。我要恼,也就不说了。”鸳鸯便骂人:“为什么不倒茶给姥姥吃!”刘姥姥忙道:“才刚那个嫂子倒了茶来,我吃过了,姑娘也该用饭了。”凤姐儿便拉鸳鸯坐下道:“你和我们吃罢,省了回来又闹。”鸳鸯便坐下了,婆子们添上碗箸来,三人吃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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