鸳鸯湖棹歌 之八十四

仲圭旧里足淹徊,曲径横桥一水隈。
小?春风认酹酒,佛香长和墓门梅。
朱彝尊
  朱彝尊(1629~1709),清代诗人、词人、学者、藏书家。字锡鬯,号竹垞,又号驱芳,晚号小长芦钓鱼师,又号金风亭长。汉族,秀水(今浙江嘉兴市)人。康熙十八年(1679)举博学鸿词科,除检讨。二十二年(1683)入直南书房。曾参加纂修《明史》。博通经史,诗与王士祯称南北两大宗。作词风格清丽,为浙西词派的创始者,与陈维崧并称朱陈。精于金石文史,购藏古籍图书不遗余力,为清初著名藏书家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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驱傩击鼓吹长笛,瘦鬼染面惟齿白。暗中崒崒拽茅鞭,
倮足朱裈行戚戚。相顾笑声冲庭燎,桃弧射矢时独叫。
山之乳兮葺太祠,木孙为桷兮木母榱。云缨为□兮愚木
栭。洞渊禅兮揭巍巍。涂木兰兮莳糅蔫,被弱草兮禘礿联。
仡浑洪兮馥阗阗,管化石兮洞刳天。翘修钐兮掉芜殳,
灵巫讠累兮舞颙干。荐天鱼孝兮酒阳泉,献水芸兮饭霜秈,
与太灵兮千万年。

已放新凉入簟纹,更驱馀溽避炉薰。穿云竹月时时见,咽露莎蛩院院闻。

稍喜雪山竹斥堠,但虞烟驿有移文。行藏且付蘧蘧梦,明发还亲雁鹜群。

孺子高风何处寻,东湖台观水云深。生刍一束人如玉,此日凄凉万古心。

天戴空桐海度辽,高原无际见盘雕。廿年热血心头贮,犹向寒宵作怒潮。

且作山中宰相,依然玉带蟒绣为袍。扁舟范蠡去迢迢。

五湖烟景无人要。金庭玉柱,傲彼伊皋。清风明月,卑他管萧。

洞天福地谁曾到。

风雪方严凝,乾坤发清气。馨香远弥佳,颜色淡逾贵。

一闻鸣玉声,已酝调羹味。众芳当避路,让他出头地。

春透江梅向暖枝,清香已许冻蜂知。遥思东阁无馀事,排遣东风正费诗。

堪叹春冬秋夏,奇葩异卉争开。流年不觉暗相催。事到头来怎悔。独我摇头不管,唯暗内彩追陪。青红黄白黑纯皑,覆焘真金鼎鼐。

酒中有胜地,名流所同归。人若不解饮,俗病从何医。

此语谁所云?吾友田紫芝。紫芝虽吾友,痛饮真吾师。

一饮三百杯,谈笑成歌诗。九原不可作,想见当年时。

故人别后闲吟罢。寂寞云溪潇洒。百尺孤松影下。独弄周天卦。清风皓月虽无价。妙手奇工难画。欲向世间夸诧。谁是分真假。

分付厨人苦见嫌,十脐元有九脐尖。要知其中未必有,输与蛤蜊如蜜甜。

山花舞。岩姿能笑禽能语。禽能语。百年心事,一犁春雨。神仙护短多官府。老夫只解为农圃。为农圃。乾坤休问,几番今古。

弋缯安足致冥鸿,自是兼怀翊赞功。漫说壶关有遗老,望思台上已秋风。

华容艳色,旷世特彰。妖冶殊丽,婉若清扬。鬒发娥眉,绵邈流光。

藻采绮靡,从风遗芳。回首悟精,魂射飞扬。君子克己,心吉冰霜。

泯泯乱昏,在昔二王。瑶台璇室,长夜金梁。殷氏放夏,周剪纣商。

于戏后昆,可为悲伤。

一水中分南北市,插天蒙末有佳山。
太平官府原无事,聊放衰翁半日閒。

江湖犹自念京畿,国破城春泪满衣。台省几年明主弃,俊厨一网故人稀。

恨填东海常衔石,忍饿西山不采薇。多事鼎翁为吊客,信公视死本如归。

新谷未升陈谷罄,宵人托麦以为命。
今年种麦如去年,去年满怀今空田。
吁嗟皇天毋乃戾,去年浙右当死岁。
湘中死寇淮死兵,留得东州仅旒缀。
只今艰食遽如斯,岂是造化有乘除。
我无一语活四海,对之泣下徒沾裾。
催租官吏如束湿,里正打门急复急。
眼中安得豳风图,绘山麦田蓑与笠。
过雨长堤葱翠湿,小桥人静支筇立。
一缕竿头颤霜鲫,风动青蒲见蓑笠。

  龙洞山农叙《西厢》,末语云:“知者勿谓我尚有童心可也。”夫童心者,真心也。若以童心为不可,是以真心为不可也。夫童心者,绝假纯真,最初一念之本心也。若失却童心,便失却真心;失却真心,便失却真人。人而非真,全不复有初矣。 童子者,人之初也;童心者,心之初也。夫心之初,曷可失也?然童心胡然而遽失也。

  盖方其始也,有闻见从耳目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长也,有道理从闻见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久也,道理闻见日以益多,则所知所觉日以益广,于是焉又知美名之可好也,而务欲以扬之而童心失。知不美之名之可丑也,而务欲以掩之而童心失。夫道理闻见,皆自多读书识义理而来也。古之圣人,曷尝不读书哉。然纵不读书,童心固自在也;纵多读书,亦以护此童心而使之勿失焉耳,非若学者反以多读书识义理而反障之也。夫学者既以多读书识义理障其童心矣,圣人又何用多著书立言以障学人为耶?童心既障,于是发而为言语,则言语不由衷;见而为政事,则政事无根柢;著而为文辞,则文辞不能达。非内含于章美也,非笃实生辉光也,欲求一句有德之言,卒不可得,所以者何?以童心既障,而以从外入者闻见道理为之心也。

  夫既以闻见道理为心矣,则所言者皆闻见道理之言,非童心自出之言也,言虽工,于我何与?岂非以假人言假言,而事假事、文假文乎!盖其人既假,则无所不假矣。由是而以假言与假人言,则假人喜;以假事与假人道,则假人喜;以假文与假人谈,则假人喜。无所不假,则无所不喜。满场是假,矮人何辩也。然则虽有天下之至文,其湮灭于假人而不尽见于后世者,又岂少哉!何也?天下之至文,未有不出于童心焉者也。苟童心常存,则道理不行,闻见不立,无时不文,无人不文,无一样创制体格文字而非文者。诗何必古《选》,文何必先秦,降而为六朝,变而为近体,又变而为传奇,变而为院本,为杂剧,为《西厢曲》,为《水浒传》,为今之举子业,皆古今至文,不可得而时势先后论也·故吾因是而有感于童心者之自文也,更说什么六经,更说什么《语》、《孟》乎!

  夫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非其史官过为褒崇之词,则其臣子极为赞美之语,又不然,则其迂阔门徒、懵懂弟子,记忆师说,有头无尾,得后遗前,随其所见,笔之于书。后学不察,便谓出自圣人之口也,决定目之为经矣,孰知其大半非圣人之言乎?纵出自圣人,要亦有为而发,不过因病发药,随时处方,以救此一等懵懂弟子,迂阔门徒云耳。医药假病,方难定执,是岂可遽以为万世之至论乎?然则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乃道学之口实,假人之渊薮也,断断乎其不可以语于童心之言明矣。呜呼!吾又安得真正大圣人童心未曾失者而与之一言文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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