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库经堂,正竞筝琶,客声沸然。是秦川遗叟,整襟而入,杜陵野老,裂眼而前。
或导荒淫,或规放诞,庄语诙辞尽可传。喧豗甚,似轮攻墨守,讼芋争田。
不闻博弈犹贤。但适兴焉能便舍旃。况溉堂集内,颇言声伎,茶村暇日,讵废丹铅。
卿论诚佳,吾从所好,亟唤蛮娘斗管弦。牙签畔,渐玉箫风起,吹动觥船。
日子启北辕,密懿遵江垾。念昔火乍流,兹今冰未泮。
如何违盻间,相携就涂炭。冥摄今待符,当暮宁容旦。
百岁若须臾,况乃未过半。虽匪邺下才,能忘子桓叹。
浮荣诱人老,流景疾于窜。慨靡黄金术,可以凌霄汉。
窃聆无生言,庶几叶幽玩。
寒江我亦弄纤纤,岂是羊裘人姓严。履处幸不露足趾,啮余真觉厌酸盐。
紫云黄竹幸年调,白屋朱门一样檐。高岫尽教遮盖尽,物情元自碍孤尖。
霄汉银河接潞河,诸公同此沐恩波。于今又遂归宁愿,渐近家山喜气多。
《易》之《泰》:“上下交而其志同。”其《否》曰:“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。”盖上之情达于下,下之情达于上,上下一体,所以为“泰”。下之情壅阏而不得上闻,上下间隔,虽有国而无国矣,所以为“否”也。
交则泰,不交则否,自古皆然,而不交之弊,未有如近世之甚者。君臣相见,止于视朝数刻;上下之间,章奏批答相关接,刑名法度相维持而已。非独沿袭故事,亦其地势使然。何也?国家常朝于奉天门,未尝一日废,可谓勤矣。然堂陛悬绝,威仪赫奕,御史纠仪,鸿胪举不如法,通政司引奏,上特视之,谢恩见辞,湍湍而退,上何尝治一事,下何尝进一言哉?此无他,地势悬绝,所谓堂上远于万里,虽欲言无由言也。
愚以为欲上下之交,莫若复古内朝之法。盖周之时有三朝:库门之外为正朝,询谋大臣在焉;路门之外为治朝,日视朝在焉;路门之内为内朝,亦曰燕朝。《玉藻》云:“君日出而视朝,退视路寝听政。” 盖视朝而见群臣,所以正上下之分;听政而视路寝,所以通远近之情。汉制:大司马、左右前后将军、侍中、散骑诸吏为中朝,丞相以下至六百石为外朝。唐皇城之北南三门曰承天,元正、冬至受万国之朝贡,则御焉,盖古之外朝也。其北曰太极门,其西曰太极殿,朔、望则坐而视朝,盖古之正朝也。又北曰两仪殿,常日听朝而视事,盖古之内朝也。宋时常朝则文德殿,五日一起居则垂拱殿,正旦、冬至、圣节称贺则大庆殿,赐宴则紫宸殿或集英殿,试进士则崇政殿。侍从以下,五日一员上殿,谓之轮对,则必入陈时政利害。内殿引见,亦或赐坐,或免穿靴,盖亦有三朝之遗意焉。盖天有三垣,天子象之。正朝,象太极也;外朝,象天市也;内朝,象紫微也。自古然矣。
国朝圣节、冬至、正旦大朝则会奉天殿,即古之正朝也。常日则奉天门,即古之外朝也。而内朝独缺。然非缺也,华盖、谨身、武英等殿,岂非内朝之遗制乎?洪武中如宋濂、刘基,永乐以来如杨士奇、杨荣等,日侍左右,大臣蹇义、夏元吉等,常奏对便殿。于斯时也,岂有壅隔之患哉?今内朝未复,临御常朝之后,人臣无复进见,三殿高閟,鲜或窥焉。故上下之情,壅而不通;天下之弊,由是而积。孝宗晚年,深感有慨于斯,屡召大臣于便殿,讲论天下事。方将有为,而民之无禄,不及睹至治之美,天下至今以为恨矣。
惟陛下远法圣祖,近法孝宗,尽铲近世壅隔之弊。常朝之外,即文华、武英二殿,仿古内朝之意,大臣三日或五日一次起居,侍从、台谏各一员上殿轮对;诸司有事咨决,上据所见决之,有难决者,与大臣面议之;不时引见群臣,凡谢恩辞见之类,皆得上殿陈奏。虚心而问之,和颜色而道之,如此,人人得以自尽。陛下虽身居九重,而天下之事灿然毕陈于前。外朝所以正上下之分,内朝所以通远近之情。如此,岂有近时壅隔之弊哉?唐、虞之时,明目达聪,嘉言罔伏,野无遗贤,亦不过是而已。
古人不可及,非徒尚词翰。出处有本性,此际良独难。
高名震山斗,事定待阖棺。筮仕兴定初,天兴列史官。
凋敝日益甚,簪笔涕汍澜。国亡终布衣,家训传南冠。
日暮群山生彩霞,草黄湖白见天涯。关河北绕皇舆壮,胡陇西连狭道斜。
共爱楼台穿锦树,兼看凫鹜乱晴沙。南冠未遂沧洲计,榔叶鸥群近钓槎。
露盥蔷薇读不休,雄才似此渺无俦。骅骝出塞霜啼血,雕鹗盘空雪翮秋。
官职折名名亦好,文章憎命命真仇。年高健在称潜德,五福原来贵未收。
此日寻君竟不逢,閒行直到最高峰。归时已是斜阳后,惆怅荒山寺里钟。
盗猪何足挠官刑,却恐因兹草寇萌。押向市心搥去手,金场窑卒敢纵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