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东南、千岩万壑,君家第一奇秀。云消缥缈峰峦下,闲锁春寒十亩。
春乍漏。有樵笛来时,报道燕支透。花肥雪瘦。向寂寂空青,潺潺古碧,铁干夜龙吼。
幽人喜,扶杖欣然而走。酒神今日完否。山妻妆罢浑无事,供佛瓶中空久。
枝在手。好赠是、芦帘纸阁归来守。寒图写就。看画稿奴偷,词腔婢倚,清梦不僝僽。
流波逝不息,时序无停迁。嗟彼泉下人,一往不复还。
追惟在世时,卓荦称英贤。芳馨佩兰茝,被服夫容鲜。
幽居玩玄化,历探羲皇前。步履率周行,饮濯必清泉。
一朝逐征风,飘然若云烟。反终自常道,怀德谅难捐。
幸睹五色雏,及时厉高鶱。黾勉务显扬,夙夜志惓惓。
煌煌金石词,足为永代传。
荒若无人居,晓霾静诸屋。老树眠泥塘,鸟声似儿哭。
乱草经烧馀,努力守微绿。平海声不潮,接岸凝黄浊。
地境临至宽,气严转拘束。略动樯旗风,云态便舒目。
安得千亿心,尽与散烦蹙。
延伫长安陌,宫阙富逶迤。金张侈甲第,卫霍列钟彝。
笙歌恣游猎,佳冶艳芳姿。千金遑自惜,饮博相追随。
罗绮遍衢巷,驺御满江陂。秀美王家子,疏豪世禄儿。
空囊从所好,罄产亦奚辞。荣华有代谢,势位竟盈亏。
回首惟尘迹,欢娱徒暂为。无令叹世者,啧啧动吁戏。
江城雪夜深一尺,欲问梅花马不前。袁生此时正高卧,不知春江有钓船。
文人相轻,自古而然。傅毅之于班固,伯仲之间耳,而固小之,与弟超书曰:“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,下笔不能自休。”夫人善于自见,而文非一体,鲜能备善,是以各以所长,相轻所短。里语曰:“家有弊帚,享之千金。”斯不自见之患也。
今之文人:鲁国孔融文举、广陵陈琳孔璋、山阳王粲仲宣、北海徐干伟长、陈留阮瑀元瑜、汝南应瑒德琏、东平刘桢公干,斯七子者,于学无所遗,于辞无所假,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,仰齐足而并驰。以此相服,亦良难矣!盖君子审己以度人,故能免于斯累,而作论文。
王粲长于辞赋,徐干时有齐气,然粲之匹也。如粲之《初征》、《登楼》、《槐赋》、《征思》,干之《玄猿》、《漏卮》、《圆扇》、《橘赋》,虽张、蔡不过也,然于他文,未能称是。琳、瑀之章表书记,今之隽也。应瑒和而不壮,刘桢壮而不密。孔融体气高妙,有过人者,然不能持论,理不胜辞,至于杂以嘲戏。及其所善,扬、班俦也。
常人贵远贱近,向声背实,又患闇于自见,谓己为贤。夫文本同而末异,盖奏议宜雅,书论宜理,铭诔尚实,诗赋欲丽。此四科不同,故能之者偏也;唯通才能备其体。
文以气为主,气之清浊有体,不可力强而致。譬诸音乐,曲度虽均,节奏同检,至于引气不齐,巧拙有素,虽在父兄,不能以移子弟。
盖文章,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。年寿有时而尽,荣乐止乎其身,二者必至之常期,未若文章之无穷。是以古之作者,寄身于翰墨,见意于篇籍,不假良史之辞,不托飞驰之势,而声名自传于后。故西伯幽而演易,周旦显而制礼,不以隐约而弗务,不以康乐而加思。夫然则,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,惧乎时之过已。而人多不强力;贫贱则慑于饥寒,富贵则流于逸乐,遂营目前之务,而遗千载之功。日月逝于上,体貌衰于下,忽然与万物迁化,斯志士之大痛也!
融等已逝,唯干著论,成一家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