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风·其十五

燕昭延郭隗,遂筑黄金台。
剧辛方赵至,邹衍复齐来。
奈何青云士,弃我如尘埃。
珠玉买歌笑,糟糠养贤才。
方知黄鹄举,千里独徘徊。

译文与注释

译文
燕昭王延请郭隗,高筑起了黄金台。
剧辛从赵国投奔燕国,后来邹衍也从齐国奔来。
可是如今的当政者,却弃我如同尘埃。
他们宁肯花珠玉来衍歌看舞,却以糟糠养贤才。
此刻我方明白,黄鹄为什么要远君而去,千里高飞独自徘徊。
注释
燕昭:即燕昭王。延:聘请。郭隗:战国时燕国人。据《史记·燕昭公世家》记载:战国时,燕昭王欲报齐国侵占国土之耻,屈身厚币招纳天下贤士。郭隗说:“要想招致四方贤士,不如先从我开始,这样贤于我的人就会不远千里前来归附。”于是昭王修筑宫室给郭隗居住,像对待老师一样尊重他。后来乐毅、邹衍、剧辛等都相继来到燕国。当邹衍到燕国时,昭王亲自拿着扫帚,屈着身子在前扫除路上灰尘,恭敬相迎。后任乐毅为上将军。乐毅为燕国攻下齐国七十余城。
黄金台:据《上谷郡图经》载,黄金台在易水东南十八里,燕昭王置千金于台上,以延天下之士。台故址在今河北易县东南。
剧辛:战国时燕将,原为赵国人,燕昭王招徕天下贤士时,由赵入燕。
邹衍:亦作驺衍,战国时著名的哲学家,齐国人。
奈何:怎么,为何。青云士:指身居高位的人,即达官显贵。
衍歌笑:指寻欢作乐。
举:高飞。黄鹄举:相传春秋时鲁国人田饶因鲁哀公昏庸不明,自比为“一举千里”的黄鹄(古书中“鹄”、“鹤”常常通用),用“黄鹄举矣”,表示要离开鲁国。

赏析

  这是一首以古讽今、寄慨抒怀的五言古诗。诗的主题是感慨怀才不遇。

  前四句用战国时燕昭王求贤的故事。燕昭王决心洗雪被齐国袭破的耻辱,欲以重礼招纳天下贤才。他请郭隗推荐,郭隗说:王如果要招贤,那就先从尊重我开始。天下贤才见到王对我很尊重,那么比我更好的贤才也会不远千里而来了。于是燕昭王立即修筑高台,置以黄金,大张旗鼓地恭敬郭隗。这样一来,果然奏效,当时著名游士如剧辛、邹衍等人纷纷从各国涌来燕国。在这里,李白的用意是借以表明他理想的明主和贤臣对待天下贤才的态度。李白认为,燕昭王的英明在于礼贤求贤,郭隗的可贵在于为君招贤。

  然而,那毕竟是历史故事。次四句,诗人便化用前人成语,感讽现实。“青云士”是指那些飞黄腾达的达官贵人。《史记。伯夷列传》说:“闾巷之人欲砥行立名者,非附青云之士,恶能施于后世者!”意思是说,下层寒微的士人只有依靠达官贵人,才有可能扬名垂世,否则便被埋没。李白便发挥这个意思,感慨说,无奈那些飞黄腾达的显贵们,早已把我们这些下层士人象尘埃一样弃置不顾。显贵之臣如此,那么当今君主怎样呢?李白化用阮籍《咏怀》第三十一首讽刺魏王语“战士食糟糠,贤者处蒿莱”,尖锐指出当今君主也是只管挥霍珠玉珍宝,追求声色淫靡,而听任天下贤才过着贫贱的生活。这四句恰和前四句形成鲜明对比。诗人在深深的感慨中,寄寓着尖锐的揭露和讽刺。

  现实不合理想,怀才不获起用,那就只有远走高飞,别谋出路,但是前途又会怎样呢?李白用了春秋时代田饶的故事,含蓄地抒写了他在这种处境中的不尽惆怅。田饶在鲁国长久未得到重用,决心离去,对鲁哀公说:“臣将去君,黄鹄举矣!”鲁哀公问他“黄鹄举”是什么意思。他解释说,鸡忠心为君主效劳,但君主却天天把它煮了吃掉,这是因为鸡就在君主近边,随时可得;而黄鹄一举千里,来到君主这里,吃君主的食物,也不象鸡那样忠心效劳,却受到珍贵,这是因为黄鹄来自远方,难得之故。所以我要离开君主,学黄鹄高飞远去了。鲁哀公听了,请田饶留下,表示要把这番话写下来。田饶说:“有臣不用,何书其言!”就离开鲁国,前往燕国。燕王立他为相,治燕三年,国家太平。鲁哀公为此后悔莫及。(见《韩诗外传》)李白在长安,跟田饶在鲁国的处境、心情很相似,所以这里说“方知”,也就是说,他终于体验到田饶作“黄鹄举”的真意,也要离开不察贤才的庸主,去寻求实现壮志的前途。但是,田饶处于春秋时代,王室衰微,诸侯逞霸,士子可以周游列国,以求遂志。而李白却是生活在统一强盛的大唐帝国,他不可能象田饶那样选择君主。因此,他虽有田饶“黄鹄举”之意,却只能“千里独徘徊”,彷徨于茫茫的前途。这末二句,归结到怀才不遇的主题,也结出了时代的悲剧,形象鲜明,含意无尽。

  《古风》五十九首都是拟古之作。其一般特点是注重比兴,立意讽托,崇尚风骨,气势充沛,而语言朴实。这首显然拟阮籍《咏怀》体,对具体讽刺对象,故意闪烁其词,但倾向分明,感情激越,手法确似阮诗。这表明李白有很高的诗歌艺术素养和造诣。但从诗的构思和诗人形象所体现的全篇风格来看,这诗又确实保持着李白的独特风格。如上所述,首四句是咏历史以寄理想,但手法是似乎直陈史事,不点破用意。次四句是借成语以慨现实,但都属泛指,读者难以猜测。末二句是借故事以写出路,但只以引事交织描叙,用形象点到即止。总起来看,手法是故拟阮籍的隐晦,而构思则从理想高度来揭露现实的黑暗,表现出李白那种热情追求理想的思想性格,和他的诗歌艺术的一个主要的风格特征。

创作背景

  此诗当为李白在唐玄宗天宝三载(744年)将离开长安时所作。因仰慕尊重人才的燕昭王,对当权者不重用贤士而不满,有感而作。

赏析二

  燕昭王礼贤下士,是封建社会怀才不遇的士阶层所景仰的贤王,郭隗等得遇明主,被封建社会怀才不遇的士阶层所羡慕。李白用燕昭延郭隗典所写的诗不只一首,大多是抒发了诗人自己怀才不遇的感慨。

  这首寄慨而抒怀的五言古诗,开篇四句即以燕昭王求贤的典故入诗,其旨意是十分明显的。“燕昭延郭隗,遂筑黄金台。剧辛方赵至,邹衍复齐来。”郭隗、剧辛、邹衍皆为当时之名士。据《史记·燕世家》载:燕昭王以被齐国袭破为耻,决心招揽天下贤士以报齐仇,郭隗对燕昭王说:“王必欲致士,先从隗始,况贤于隗者,岂远千里哉!”意思是君王要想招贤揽士,不如先从我开始,这样比我贤能的人都会不远千里来归附于君王。燕昭王立即为郭隗筑宫室并以师尊之,又筑高台,置千金于上以延请天下贤士,这样一来,剧辛、邹衍、乐毅等名士皆纷纷而至,燕国遂强大。在这四句诗里,李白即表达了自己对燕昭王的仰慕,也显露了自己对郭隗等贤才得遇明主的企羡,而生不逢时的喟叹也充溢了字里行间。如果说前四句旨在颂古中透露出自己的愿望和企羡,而中四句则意在讽今中表明自己的激愤和不平。“奈何青云士,弃我如尘埃。珠玉衍歌笑,糟糠养贤才。”青云士,原指立德立言的高尚之人。语出《史记·伯夷传》:“闾巷之人欲砥行立名者,非附青云之士,恶能施于后世哉?”意思是出身低微的人,只有依靠高尚的人才可能扬名人世而不被埋没。细味诗中的“青云士”,诗人是反其意而用之,恰恰是指那些无德无才的尸位素餐者,他们既无能辅佐君主,又无德选贤任能,有才华有抱负如李白者,就只能被弃置复弃置,终生不见用。而“珠玉”二句更把讽刺的矛头直指最高统治者,前句讽刺他们挥霍无度、荒淫奢侈,后句揭露他们贤愚不分、黑白颠倒,与《古风·登高望四海》中“梧桐巢燕雀,枳棘栖鸳鸯”同意,至此,诗人已把自己对现实政治、对最高统治者的清醒认识,昭昭于天下。“方知黄鹄举,千里独徘徊”,结出诗人自己终究不能忘情于世事,他不忍去国他游,也不愿归隐山林,独自徘徊于苍天白云之下,没有知己,形单影只。“黄鹄举”典出春秋时代田饶与鲁哀公事。田饶久事鲁哀公而终未得重用,于是他就对鲁哀公说:“臣将去君,黄鹄举矣。”鲁哀公问他何为“黄鹄举”?田饶解释说:鸡有五德,忠心围绕在君周围,君主却要把它杀了吃掉,这是因为鸡离君主太近,伸手可得。而黄鹄一举千里,来到君主这里“食君鱼,啄君黍梁”没有鸡的忠心却受到君主的宠爱,这是因为黄鹄(即天鹅)来自远方,难得见到的缘故,因此我也要离开你,远走高飞。这样,田饶离鲁赴燕,被燕王立为相,治燕三年,天下太平。鲁哀公悔之不及。李白与田饶不同之处在于他对他的国家一往情深,不被世用,也不肯离开,故而他痛苦、他激愤,他牢骚满腹,他写诗作文以抒积郁,这正是他的可敬、可爱之处。

李白
李白(701年-762年) ,字太白,号青莲居士,又号“谪仙人”,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,被后人誉为“诗仙”,与杜甫并称为“李杜”,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“小李杜”区别,杜甫与李白又合称“大李杜”。据《新唐书》记载,李白为兴圣皇帝(凉武昭王李暠)九世孙,与李唐诸王同宗。其人爽朗大方,爱饮酒作诗,喜交友。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,有《李太白集》传世,诗作中多以醉时写的,代表作有《望庐山瀑布》《行路难》《蜀道难》《将进酒》《明堂赋》《早发白帝城》等多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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