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首诗是白居易于公元831(太和五年)至832年(太和六年)冬任河南尹时所作。当时诗人已是六十岁的老人了,壮年时代的白居易曾以写作《新乐府》、《秦中吟》闻名于世。在那些富有现实主义精神的光辉篇章中,白居易深刻揭露了统治阶级给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,同情人民的疾苦。后来由于仕途上的多次挫折,青壮年时的锐气逐渐消失,以致“露饱蝉声懒”,但他关心百姓疾苦的人道主义思想始终未泯。这首《新制绫袄成感而有咏》即是明证。
诗的前半部分是从不同的角度描写绫袄的温暖、轻盈。“水波文袄造新成,绫软绵匀温复轻”是介绍新袄的用料、式样。绫是一种提花软缎,制成绵袄,自然地呈现出水波状的衣纹,这是外表;至于袄内则是丝绵絮成,故暖而且轻。可见,这是一种极高档的过冬御寒之物,下联用“晨兴好拥向阳坐,晚出宜披下雪行”来说明这件绫袄的用途。“兴”是指早晨睡醒起床,“好”与下文“宜”互文见意,都是适宜于做某事的意思。冬天的早晨天气寒冷,能够晒会儿太阳自是舒适可人;而晚上出门访友,穿着暖而轻的绵袄,踏雪赏月更不失为雅事。
“鹤氅毳疏无实事,木棉花冷得虚名”是从侧面表现绫袄的优点。鹤氅是古代官僚贵族时髦的披戴,木棉在当时也是珍稀品。它们徒有虚名,不如丝绵,更加补托出诗人这件用丝绵所絮绫袄的实用舒适。这几句分别从用料、御寒的效果、与鹤氅、木棉的对比几个方面表现了这件新袄的不凡,穿着这样高级舒适的衣服,宴安侵夜,安然隐睡到天明也就不奇怪了。然而,诗人其实是不能够“卧稳昏昏睡到明”。“百姓多寒无可救,一身独暖亦何情!”作了鲜明的回答。想到大多数贫民百姓都处在饥寒交迫之中,无法得到救济,他独独一个人温暖,心中滋味并不好受。因为想着农民的艰难,致使他的耳旁经常响起贫民冻馁饥饿之声,这当然是一种错觉,这种错觉的产生,却是诗人日夜为贫寒百姓思虑所致。“心中为念农桑苦,耳里如闻饥冻声”真挚地表达了诗人为贫民着想的可贵精神。
这首诗表现了诗人可贵的人道主义思想,同时也可以看出杜甫思想在这首诗中的痕迹。“争得大裘长万丈,与君都盖洛阳城”正是杜甫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中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”的又一体现。杜甫身受贫寒之苦,仍然想到天下寒士,白居易则是自己温饱而不忘受苦的寒民。
从艺术上看,全诗用了很大篇幅表现绫袄的温暖舒适,这与下文贫民的饥冻形成强烈的反差,前者愈舒适,愈显出后者的艰辛,“耳里如闻饥冻声”才更显真实感人。
往年我作新安民,人人能说刘使君。使君本一儒者耳,数十年来嗟未闻。
我时屈指今州县,似此贤侯当识面。那知漂泊千里馀,画戟清香日陪宴。
使君何以人不如,胸中正有万卷书。清真简淡乃天性,文章政事犹其馀。
向来天子留君住,重与毗陵三万户。谁教一曲渭城歌,忽作梨花枝上雨。
宦游南北安得同,抚循凋郡还须公。人生五马亦不恶,与民处处为春风。
山下泉鸣似殷雷,山前倒影射崔嵬。斜阳迢递天边去,暮色苍茫溪上来。
青壁高悬西若木,丹崖半长夜明苔。何时落日都门道,照见东城陌上埃。
沿华水汲青尊,含风轻縠虚门。舞困腮融汗粉,翠罗香润,鸳鸯扇织回文。
东山桐,西山梓。上枝蟠青云,下枝拂流水。雷轰雹击野火烧,裂骨穿肤半生死。
谁从大壑阴,采制为鸣琴。孤丝寡珥縆断脊,中有清霜烈日之明心。
天荒地老陵谷变,此骨不与金石同销沈。可怜文信国,闻道遗琴欲沦没。
亦有汪水云,当时挥手凌青雯。如何尚有一片乾净土,埋此三尺四寸枯桐根。
粗具腭与龈,安辨蛇蚹纹。漆文土花所不蚀,叠山两字分明存。
先生身似摩霄鹄,燕市从容一瓯粥。掀髯抵几已无成,茶坂麻衣空恸哭。
当其横膝时,含情再三弹。初为《梁父吟》,后作《齐女叹》。
世无钟期莫为赏,海天何处寻成连。先生此时与谁语,琴兮琴兮吾与汝。
先生可逝琴不亡,十三之徽一一吐焰直与箕尾争光芒。
此琴非桐亦非梓,铭非铭兮字非字。黏著苌弘血一腔,意亿劫灰飞不起。
吴氏为此图,望古意有余。我思此琴不可见,展图忽忽生嗟吁。
谁招朱鸟挥残泪,敲碎西台竹如意。
岁云暮矣日月除,今此不乐胡为乎?尝恐乐极悲即至,私家催负吏催租。
往岁人家馈酒肉,今年除日相向哭。荒田插禾禾无科,半饱将橐半马腹。
县官苛政复诛求,卖田完税无人收。爷娘妻子抱头泣,合家忍泪卖耕牛。
富家买牛牛价贱,贫家无牛为人佃。隔年乞得千铜钱,且贿吏胥免赴县。
赴县入衙谒长官,抢地呼天肉已剜。怒詈鞭笞遭捶辱,依旧追呼不少宽。
城中称贷如空谷,哭向黄昏投店屋。不及江陵县里囚,岁除犹得还家宿。
山色青如许,秋林渐露梢。不风而自陨,索句若为敲。
地火添霞气,天霜满水坳。君看鸟反哺,上下补寒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