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二月时,阳缓北风厉。霜刃割地皮,古木领寒气。
纷纷骡马尘,晓起如云辟。置酒上南冈,别我好兄弟。
一母生三人,顶踵皆相类。发愿穷无生,百劫相砥砺。
言前识锋机,死里寻关捩。居身如竖铜,蓄口唯谈义。
兄性温而真,弟性坦而毅。余性兼宽猛,弦韦时相济。
堕地便同根,飞天亦共翅。一旦忽分首,能不添憔悴。
白马望吴门,惨淡无边际。畏路如畏虎,猜官如猜谜。
长兄见老成,劝余勉为吏。钱谷慎出入,上下忌同异。
小弟发狂谭,兄言胡乃赘。胸臆自可行,荣枯安足计。
纵使挂弹章,亦只数行字。八十日彭泽,独非男儿事。
言罢日西沉,强起各分袂。马尾对马尾,东西倏异位。
欲哭近妇人,一笑飞寒泪。
一顾驽增价,兼收雁作行。篇章非子墨,藻鉴误雌黄。
云淡番君国,年荒陆氏庄。眼看飞旐出,雨泣漫淋浪。
予始读翱《复性书》三篇,曰:此《中庸》之义疏尔。智者诚其性,当读《中庸》;愚者虽读此不晓也,不作可焉。又读《与韩侍郎荐贤书》,以谓翱特穷时愤世无荐己者,故丁宁如此;使其得志,亦未必。以韩为秦汉间好侠行义之一豪俊,亦善论人者也。最后读《幽怀赋》,然后置书而叹,叹已复读,不自休。恨,翱不生于今,不得与之交;又恨予不得生翱时,与翱上下其论也删。
凡昔翱一时人,有道而能文者,莫若韩愈。愈尝有赋矣,不过羡二鸟之光荣,叹一饱之无时尔。此其心使光荣而饱,则不复云矣。若翱独不然,其赋曰:“众嚣嚣而杂处兮,成叹老而嗟卑;视予心之不然兮,虑行道之犹非。”又怪神尧以一旅取天下,后世子孙不能以天下取河北,以为忧必。呜呼!使当时君子皆易其叹老嗟卑之心为翱所忧之心,则唐之天下岂有乱与亡哉?
然翱幸不生今时,见今之事,则其忧又甚矣。奈何今之人不忧也?余行天下,见人多矣,脱有一人能如翱忧者,又皆贱远,与翱无异;其余光荣而饱者,一闻忧世之言,不以为狂人,则以为病痴子,不怒则笑之矣。呜呼,在位而不肯自忧,又禁他人使皆不得忧,可叹也夫!
景祐三年十月十七日,欧阳修书。
黄昏候夜到更阑,爆竺惊闻把剑看。士友同仇裘共敝,丈夫努力饭加餐。
星移物换鬓花白,月落参横烛泪乾。怨女鸾孤来绕枕,征夫马健不离鞍。
量弘宇宙无遗壤,令肃风霆欲裂山。义重同胞堪搏虎,身轻战甲不号寒。
灰飞葭管阳初复,拍落梅花歌示残。歌啸未残胡虏却,东南取道夕长安。
山居寡所欢,终年破茅屋。何物撄我情,鸣禽朝出谷。
昨夜梦殊佳,晨兴理盥沃。故人书适至,开缄再三读。
曰有南园翁,瓜蔬招近局。高兴发无端,客来应不速。
驾言遵枉渚,微风饱船腹。笑语忘主宾,形骸混僧俗。
十里稻花香,山川悦心目。人境渐以遐,仙源互开阖。
野犬吠一声,豁然见松竹。维舟就广荫,引客登崇陆。
黑壤错丹葩,文材杂散木。曲折避榛芜,俛仰随朴樕。
乱后旧亭榭,犹存数丛菊。下临放生池,出入饶水族。
菱芡自浮沉,海潮遂停畜。坐来风雨过,轻寒袭巾服。
静对溪云生,细数凫鹥浴。不觉远烟暝,山厨具蔬簌。
雕胡盈瓦盘,藜羹胜粱肉。茗苦井泉甘,何事醽与醁。
野人有真性,大道无可欲。灵蛇尝欲饥,偃鼠易知足。
但愿澹无营,枯肠称饘粥。洗钵临清流,黑甜眠曲录。
与世任平怀,无门亦无毒。提起竹篦子,何尝有背触。
多谢贤主人,兹恐游不数。安得半把茅,溪边深结筑。
当年折脚铛,誓愿追芳躅。
严陵卧扶汉,段生偃藩魏。古来素业流,沮溺乃救世。
我拜墓中人,伊人骨已蜕。我拜墓前木,此木栋梁器。
载感厦木言,时之用大矣。
皎皎苍王姿,雅志跨八荒。希迹古先民,寤寐曾不忘。
本深木自乔,玉藏山辉光。又如春昼晴,煦风四飘扬。
古贤美恕兹,骥步局此场。赵子如古贤,曾不屑名彰。
漏咎虽惕劬,晨昏故如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