举坐且停酒,听我歌远游。远游何所至,咫尺视九州。
九州何茫茫,环海以为疆。上有孤凤翔,下有神驹骧。
孰能不惮远,为我游其方。为子奉尊酒,击铗歌慨慷。
送子临大路,寒日为无光。悲风来远壑,执手空徊徨。
问子何所之,行矣戒关梁。世路百险艰,出门始忧伤。
东征忧旸谷,西游畏羊肠。南辕犯疠毒,北驾风裂裳。
愿子驰坚车,躐险摧其刚。峨峨既不支,琐琐谁能当。
朝登南极道,暮宿临太行。睥睨即万里,超忽凌八荒。
无为蹩躠者,终日守空堂。
苦斋者,章溢先生隐居之室也。室十有二楹,覆之以茆,在匡山之巅。匡山在处之龙泉县西南二百里,剑溪之水出焉。山四面峭壁拔起,岩崿皆苍石,岸外而臼中。其下惟白云,其上多北风。风从北来者,大率不能甘而善苦,故植物中之,其味皆苦,而物性之苦者亦乐生焉。
于是鲜支、黄蘗、苦楝、侧柏之木,黄连、苦杕、亭历、苦参、钩夭之草,地黄、游冬、葴、芑之菜,槠、栎、草斗之实,楛竹之笋,莫不族布而罗生焉。野蜂巢其间,采花髓作蜜,味亦苦,山中方言谓之黄杜,初食颇苦难,久则弥觉其甘,能已积热,除烦渴之疾。其槚荼亦苦于常荼。其洩水皆啮石出,其源沸沸汩汩,瀄滵曲折,注入大谷。其中多斑文小鱼,状如吹沙,味苦而微辛,食之可以清酒。
山去人稍远,惟先生乐游,而从者多艰其昏晨之往来,故遂择其窊而室焉。携童儿数人,启陨箨以蓺粟菽,茹啖其草木之荑实。间则蹑屐登崖,倚修木而啸,或降而临清泠。樵歌出林,则拊石而和之。人莫知其乐也。
先生之言曰:“乐与苦 ,相为倚伏者也,人知乐之为乐,而不知苦之为乐,人知乐其乐,而不知苦生于乐,则乐与苦相去能几何哉!今夫膏粱之子,燕坐于华堂之上,口不尝荼蓼之味,身不历农亩之劳,寝必重褥,食必珍美,出入必舆隶,是人之所谓乐也,一旦运穷福艾,颠沛生于不测,而不知醉醇饫肥之肠,不可以实疏粝,籍柔覆温之躯,不可以御蓬藋,虽欲效野夫贱隶,跼跳窜伏,偷性命于榛莽而不可得,庸非昔日之乐,为今日之苦也耶?故孟子曰:‘天之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。’赵子曰:‘良药苦口利于病,忠言逆耳利于行。’彼之苦,吾之乐;而彼之乐,吾之苦也。吾闻井以甘竭,李以苦存,夫差以酣酒亡,而勾践以尝胆兴,无亦犹是也夫?”
刘子闻而悟之,名其室曰苦斋,作《苦斋记》。
有人颇似长沙傅,得官亦望长沙去。去时好赋楚江谣,还使风骚满江路。
便须酌酒吊三闾,正是忠魂冤愤处。县令如今未去时,兰亭故事犹可为。
莫惜千筒万筒往,诸君方壮我已疲。登科学究文章豪,数奇老将诗能高。
长沙县令号才吏,方将睥睨谢与曹。凉风即是八九月,红萸黄菊花将发。
正是诗家得意时,莫学古人悲莫节。东南美者有吴姬,红襦绣袂无所施。
把酒一卮轻皓腕,得诗一句胜蛾眉。山夫野叟只如此,诸君达者应相嗤。
有酒且慢饮,有歌且慢讴。共君说怀抱,未语先搔头。
良久欲说说不得,胸中有物如山丘。君不闻东家女子花见羞,十六未嫁便悲忧。
墙头楼上到日晚,马骤车奔如水流。西家亦有闺中女,月璧龙珠求未许。
有心自比蟠桃花,无言窃笑阳台雨。谢鲲便是妾家邻,败唇折齿犹相语。
何况五陵轻侠儿,抛金掷玉教人非。一夫奔处千夫驰,不论荣辱与刺讥。
膻中之蚁醯中鸡,攫金逐兽两眼迷。主人下马客已齐,拜起俯仰容正卑。
有如六月卖蒲葵,唯恐不售霜风凄。言至于此良可悲,所以慷慨见于诗。
谁能起舞谁能歌,瓮中有物如秋波。古来多少无奈何,要须一醉都销磨。
茫茫人间歧路多,不如海水通天河。
舟稳湖平睡思深,微茫烟月到天津。平生不识秦川路,梦里何由见故人。
秦人土木楚人火,化作飞尘向空堕。汉武不惜柏梁灾,更起建章连馺娑。
熨斗潜移废赤符,渐台一炬无青琐。长乐牛饮面首开,华清象舞腰支亸。
从来奢丽极荒淫,必以兵戈荡堆垛。秦王倒海鞭山才,一宫未成三户夥。
金银珠玉锢骊山,焚林又被牧童祸。生不得居璇宫,死不得葬蓬颗。
昔时可建百丈旗,今日惟见酒帜飘飖柳阴坐。昔时可宴千人帐,今日惟见绣壤平铺麦浪妥。
颇讶夷陵报劫灰,但余德水流澹沱。行人休抱牧之哀,大风乍起扬堀堁。
我见世中人,日夜心兵动。布帛不遮寒,齑盐不塞空。
欲求安乐法,错认逍遥梦。米大一粒珠,分应六门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