勉学诗 其十五

田单拜齐将,即墨乘孤危。群心效死斗,燕士不敢支。

一朝宠禄盛,惜身思自持。小敌竟不下,大寇空若箕。

功名每如此,树立终陵夷。国家匪忧危,宠尔将何为。

动怀首鼠计,退与灾祸期。向非鲁连子,身死节亦亏。

方孝孺
  方孝孺(1357—1402年7月25日),宁海人,字希直,一字希古,号逊志,曾以“逊志”名其书斋,因其故里旧属缑城里,故称“缑城先生”;又因在汉中府任教授时,蜀献王赐名其读书处为“正学”,亦称“正学先生”,明朝大臣、学者、文学家、散文家、思想家。后因拒绝为发动“靖难之役”的燕王朱棣草拟即位诏书,被朱棣杀害。南明福王时追谥“文正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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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酲薄,梦中毬马豪如昨。豪如昨。月明横笛,晓寒吹角。
古来成败难描摸,而今却悔当时错。当时错,铁衣犹在,不堪重著。
当时谪宦向夷陵,愿得身闲便作僧。
谁知渐渐因缘重,羞见长燃一盏灯。
七十七年春,斑衣堂上新。
鱼轩宜有晚,恙枕竟无晨。
空感通家泪,难随执绋尘。
望云飞老□,聊聒薤歌人。
忽去飘然游冶盘,共疑枝策在梁端。
禅心暂起何妨寂,道骨虽清不畏寒。

黄发仙翁白鹿车,安期亲见枣如瓜。玉盘已献千年实,玄圃先开五色花。

壶里青天长日月,眼中沧海又尘沙。观图宛识封君面,寿酒频来给事家。

我似灵鲲初化鹏,径辞北海向南溟。可烦更借扶摇力,已度皋兰望紫庭。

嬖人排孟子,通国诮匡章。内省倘不疚,青蝇徒自忙。

平生臭味最相投,方喜同时得退休。
正欲从容陪杖履,从兹萧散老林丘。
高标岂料成千古,遗爱空嗟满一州。
兄弟凋零复无继,帮山谁与我同游。
不惯长安曳履游,贪看冰柱满檐头。
素花一色如梅岭,碎玉无声欠竹楼。
蜡炬欲残方夜永,金钗半醉自春浮。
无毡独坐君知否,也卷陈编索酒舟。
飞仙挟我上瑶坛,古桂香中夜倚阑。
铁笛一声吹月落,满身风露不知寒。
灵辄困桑下。
于陵拾李螬。
历齿方嗟贱。
灸背岂知豪。
佣畊乏旅力。
倚市惮劬劳。
旷日无豆飰。
方冬缺缊袍。
清旦开蓬荜。
举目想煎熬。
枢机慎仆隶。
媒蘖畏朋曹。
万途皆自僻。
一事岂他褒。
匆匆昨不定。
负杖出蓬蒿。
逢施同沟壑。
值设乃糠糟。
生途稍冉冉。
逝水日滔滔。
咸言等木石。
谁当出羽毛。
三辰垂光。
照临四海。
焕哉何煌煌。
悠悠与天地久长。
愚见目前。
圣覩万年。
明闇相绝。
何可胜言。
沈沈清暑夕,星斗俨虚空。岸帻栖禽下,烹茶玉漏中。
形骸忘已久,偃仰趣无穷。日汲泉来漱,微开密筱风。
我昔曾见《寒林图》,范宽妙笔天下无。
千山范白气栗冽,万木尽黑云模糊。
此图乃是谁作者?布置大抵如临摹。
比之寒林势差小,木石琐碎何其殊。
周君持来索我诗,我为品藻精与粗。
吁哉画法且勿论,且将画景相排铺。
其时严冬十二月,大雪照映如冰壶。
千岩万壑冻初合,山腰有路郁以纡。
何人马上正痴绝,冒寒不顾冰满须。
复携肴酒欲何往,不念跣行双仆夫。
茅亭孤高在绝顶,直下万仞当平湖。
风波茫茫鸟飞绝,却有渔艇行相呼。
此曹岂不畏冷冽,但苦衣食来求鱼。
世间苦乐有如此,使我不觉长嗟吁。
我从挈家来帝都,侨寓于此三月余。
北风怒号卷飞雪,厨中久矣薪无储。
乃令我仆入山去,归来满担欢妻孥。
妻孥所欢在暖热,岂知此仆寒而痡。
顷因见画感怀抱,正与此意同范涂。
诗成并以写其上,幸勿向此憎嗫嚅。
我观招提境,古桧何苍奇。
白蚁巢其根,青虬啮其枝。

残妆卸,掠鬓乱堆鸦。雁翅钗垂欹枕菊,蝇头小字学簪花。

窗烛逗红纱。

每恨诗才短,吟来两目昏。
虽然五七字,难似万余言。
雅道扶不起,苦心谁共论。
几回风雨夜,哭杀杜陵魂。
褒城之山划天罅,中有深谷春水生。
汉家兴王启鸿业,萧相治国留英声。
武德谅雍雍,由来扫寇戎。剑光挥作电,旗影列成虹。
雾廓三边静,波澄四海同。睿图今已盛,相共舞皇风。

  汉用陈平计,间疏楚君臣,项羽疑范增与汉有私,稍夺其权。增大怒曰:“天下事大定矣,君王自为之,愿赐骸骨,归卒伍。”未至彭城,疽发背,死。

  苏子曰:“增之去,善矣。不去,羽必杀增。独恨其不早尔。”然则当以何事去?增劝羽杀沛公,羽不听,终以此失天下,当于是去耶?曰:“否。增之欲杀沛公,人臣之分也;羽之不杀,犹有君人之度也。增曷为以此去哉?《易》曰:‘知几其神乎!’《诗》曰:‘如彼雨雪,先集为霰。’增之去,当于羽杀卿子冠军时也。”

  陈涉之得民也,以项燕。项氏之兴也,以立楚怀王孙心;而诸侯之叛之也,以弑义帝。且义帝之立,增为谋主矣。义帝之存亡,岂独为楚之盛衰,亦增之所与同祸福也;未有义帝亡而增独能久存者也。羽之杀卿子冠军也,是弑义帝之兆也。其弑义帝,则疑增之本也,岂必待陈平哉?物必先腐也,而后虫生之;人必先疑也,而后谗入之。陈平虽智,安能间无疑之主哉?

  吾尝论义帝,天下之贤主也。独遣沛公入关,而不遣项羽;识卿子冠军于稠人之中,而擢为上将,不贤而能如是乎?羽既矫杀卿子冠军,义帝必不能堪,非羽弑帝,则帝杀羽,不待智者而后知也。增始劝项梁立义帝,诸侯以此服从。中道而弑之,非增之意也。夫岂独非其意,将必力争而不听也。不用其言,而杀其所立,羽之疑增必自此始矣。

  方羽杀卿子冠军,增与羽比肩而事义帝,君臣之分未定也。为增计者,力能诛羽则诛之,不能则去之,岂不毅然大丈夫也哉?增年七十,合则留,不合即去,不以此时明去就之分,而欲依羽以成功名,陋矣!虽然,增,高帝之所畏也;增不去,项羽不亡。亦人杰也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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