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散鹤飞何所止,殿台散木长横枝。閒寻旧日经行处,荒草犹眠半截碑。
同为浙中人,应识浙中事。嘉湖有布更缫丝,桑事油油遍墟里。
五月新丝蚕事成,办公先自官租始。更有余赀日用饶,女嫁男婚取诸此。
桐江西来习俗移,土瘠民贫人懈驰。我是父母斯民责,循行敢惮临郊鄙。
既怪耕氓只待天,还嗟女手忘生理。夏挥团扇冬携炉,辜负天公付十指。
东隅旧有桑园名,微行芜没空山里。我遣平头赴彼都,购得桑秧五千纪。
分播民间着意栽,森森弱植倾桃李。利赖犹需三五年,经营成局今朝起。
预求并剪萝繁枝,下饼担泥勤省视。籧筐曲薄制坚完,早请蚕师蓄蚕子。
何须作过觅蝇头,急切归家谋娣姒。细检当年旧志书,纺绩生涯似祖妣。
轧轧机声浃比闾,衣丰食足兴百礼。我虽旦晚赋归田,神游叹羡常风美。
闲来日日理荒馀,剩引涟漪一派俱。试把渔竿临断岸,从教画手貌成图。
啼春不到莺无友,警夜谁知雁有奴。出处须将时运看,莫分廊庙与江湖。
欲穷瀑水源,峡束忽无路。上有蛟龙居,下杂古今树。
数石何渐渐,飞动令我惧。侧身入空冥,盘曲审跬步。
阴森鬼搏人,日月如未曙。一阁踞其巅,青苍于此聚。
山僧不常栖,终年白云住。双扉风为开,倚槛时一顾。
晚来山雨晴,豁见湖光露。留连空明中,恍惚若有悟。
非才之难,所以自用者实难。惜乎!贾生,王者之佐,而不能自用其才也。
夫君子之所取者远,则必有所待;所就者大,则必有所忍。古之贤人,皆负可致之才,而卒不能行其万一者,未必皆其时君之罪,或者其自取也。
愚观贾生之论,如其所言,虽三代何以远过?得君如汉文,犹且以不用死。然则是天下无尧、舜,终不可有所为耶?仲尼圣人,历试于天下,苟非大无道之国,皆欲勉强扶持,庶几一日得行其道。将之荆,先之以冉有,申之以子夏。君子之欲得其君,如此其勤也。孟子去齐,三宿而后出昼,犹曰:“王其庶几召我。”君子之不忍弃其君,如此其厚也。公孙丑问曰:“夫子何为不豫?”孟子曰:“方今天下,舍我其谁哉?而吾何为不豫?”君子之爱其身,如此其至也。夫如此而不用,然后知天下果不足与有为,而可以无憾矣。若贾生者,非汉文之不能用生,生之不能用汉文也。
夫绛侯亲握天子玺而授之文帝,灌婴连兵数十万,以决刘、吕之雌雄,又皆高帝之旧将,此其君臣相得之分,岂特父子骨肉手足哉?贾生,洛阳之少年。欲使其一朝之间,尽弃其旧而谋其新,亦已难矣。为贾生者,上得其君,下得其大臣,如绛、灌之属,优游浸渍而深交之,使天子不疑,大臣不忌,然后举天下而唯吾之所欲为,不过十年,可以得志。安有立谈之间,而遽为人“痛哭”哉!观其过湘,为赋以吊屈原,萦纡郁闷,趯然有远举之志。其后以自伤哭泣,至于夭绝。是亦不善处穷者也。夫谋之一不见用,则安知终不复用也?不知默默以待其变,而自残至此。呜呼!贾生志大而量小,才有余而识不足也。
古之人,有高世之才,必有遗俗之累。是故非聪明睿智不惑之主,则不能全其用。古今称苻坚得王猛于草茅之中,一朝尽斥去其旧臣,而与之谋。彼其匹夫略有天下之半,其以此哉!愚深悲生之志,故备论之。亦使人君得如贾生之臣,则知其有狷介之操,一不见用,则忧伤病沮,不能复振。而为贾生者,亦谨其所发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