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波初叶,似钱时、已有明珠无数。红白难知那一种,解为佳人先吐。
白鹭东西,紫鸳南北,争戏田田处。香罗全展,摘裁裙子应许。
记得西子湖边,冰蟾已上,犹唱菱歌去。欲取丝丝缠玉臂,那管芙蓉无主。
斜倚冰盘,静摇风佩,谁戏莲心苦。团圆须蚤,冷飙容易侵汝。
久于南皮坐,习闻樊山名。老矣始一见,赵璧真连城。
落笔必典赡,中年越峥嵘。才人无不可,皎若日月明。
春华终不谢,一洗穷愁声。南皮宿自负,通显足胜情。
达官兼名士,此秘谁敢轻。晚节殊可哀,祈死如孤;
其诗始抑郁,反似忧生平。吾疑卒不释,敢请樊山评。
石阳城边白鹭洲,萋萋碧草环洲流。层楼百尺俯寒潦,有客独登楼上愁。
楼前寂历众山暮,万里江流自来去。天半横吹赣浦帆,云中恍辨虔阳树。
我来眺望九日余,芳洲犹采红茱萸。遥山不断故乡雁,沿流时羡清江鱼。
故人乘兴久舒啸,千载南楼鲜同调。看月宁分佐史床,临风空著参军帽。
相思渺渺萦素波,秋花开映波中螺。凭栏欲作《登楼赋》,不见夫君奈若何。
禅窗夜雨不成寐,侧枕微吟聊自慰。老僧破竹编疏篱,滋养菊花开也未。
葫芦架底破寒声,薜荔墙间浮湿气。安得九霄出月光,北照帝城分象魏。
豪门秉烛各丝簧,醉杀五侯拜七贵。明朝老仆畏冲泥,却省探囊沽酒费。
欲过西林问寂寥,煮茶不尽淡中味。
天气稍清穆,桨声泊荒津。汤泉冽山半,取径娱幽沦。
解带散疏发,掊漪澡閒身。畅然肢体舒,洒若襟怀新。
其下多嘉树,细花落缤纷。和风来树间,芳气通微辛。
繁阴屡移席,我令鸣鸟亲。无为急行迈,殷勤谢舟人。
蓬莱海中云,太行天下脊。相去万馀里,脊望不脊即。
君骑学骝马,捧檄来夙昔。焉知冀北材,绊此江南役。
肃肃冰霜姿,翩翩水云迹。三载职巡逻,公馀目经籍。
我老厚交契,相过惟咫尺。平生诗酒怀,公田足香秫。
朱楼俯官道,向水光的皪。开帘见青山,徙倚生悦怿。
海氛忽凭陵,蒙冲肆攻击。弓开新月弯,剑倚秋空碧。
跋涉洪涛中,归语心戚戚。惟喜山谷间,穿窬自宁息。
花村犬生氂,民庶安种植。解龟及初秋,荐剡已腾陟。
大初助褒词,宪府终见辟。双溪风月清,往矣无愧色。
仪式著宏纲,临事须谨饬。
乘螭游不周,垠堮骋八荒。在昔为灵均,君也今颉颃。
入秦纪山川,葱郁怀帝王。想见登太华,天风吹衣裳。
三峰坠黄河,日月背后行。瞻礼白帝宫,赋诗一百章。
英声流琴笙,古色当琥璜。引手接天河,众星随低昂。
遥望赫运台,云气如牛羊。矫首至再三,枉矢飞天狼。
感慨亦何为,宇宙原秕糠。
先生画梅如画龙,头角鳞爪森玲珑。千枝万枝一气下,奔走雷电驱长风。
先画大干如截铁,细柯旋出摇青铜。冻皴堆作盘错势,拳曲臃肿骄苍松。
攘臂奋腕绕席走,笔欲落纸神飞空。须臾云气满四角,淋漓乱点寒花丛。
澹者欲傍竹篱径,艳者忽近珠帘栊。繁英粲粲俨列屋,孤蕊脉脉嗟离宫。
就中五出未全出,将开不开春冲融。踔厉奋发初挂敌,卒收险怪归中庸。
一时观者齐叫绝,彭门刺史心则忡。忆昔曾作吴下守,讨春直到东圌东。
元墓石壁十里许,疏罗密织交纤浓。瞥眼一别十六载,索笑但有清梦通。
间亭更忆林处士,俗骨欲换知无从。晴窗喜见大泼墨,置身如在孤山峰。
始知先生有真宰,澹香清影常在胸。画梅画骨兼画气,破万卷入青蒙茸。
张之高堂日坐卧,纵有庚尘乌能攻。只恐破壁欲飞去,模糊雪海香濛濛。
柳子名愚溪而居。五日,溪之神夜见梦曰:“子何辱予,使予为愚耶?有其实者,名固从之,今予固若是耶?予闻闽有水,生毒雾厉气,中之者,温屯沤泄,藏石走濑,连舻糜解;有鱼焉,锯齿锋尾面兽蹄。是食人,必断而跃之,乃仰噬焉,故其名曰恶溪。西海有水,散涣而无力,不能负芥,投之则委靡垫没,及底而后止,故其名曰弱水。秦有水,掎汩泥淖,挠混沙砾,视之分寸,眙若睨壁,浅深险易,昧昧不觌。乃合泾渭,以自漳秽迹,故其名曰浊泾。雍之西有水,幽险若漆,不知其所出,故其名曰黑水。夫恶、弱,六极也。浊,黑,贱名也。彼得之而不辞,穷万世而不变者,有其实也。今予甚清且美,为子所喜,而又功可以及圃畦,力可以载方舟,朝夕者济焉。子幸择而居予,而辱以无实之名以为愚,卒不见德而肆其诬,岂终不可革耶?”
柳子对曰:“汝诚无其实,然以吾之愚而独好汝,汝恶得避是名耶!且汝不见贪泉乎?有饮而南者,见交趾宝货之多,光溢于目,思以两手攫而怀之,岂泉之实耶?过而往贪焉犹以为名,今汝独招愚者居焉,久留而不去,虽欲革其名,不可得矣。夫明王之时,智者用,愚者伏。用者宜迩,伏者宜远。今汝之托也,远王都三千余里,侧僻回隐,蒸郁之与曹,螺蚌之与居,唯触罪摈辱、愚陋黜伏者,日侵侵以游汝,闯闯以守汝。汝欲为智乎?胡不呼今之聪明、皎厉、握天子有司之柄以生育天下者,使一经于汝,而唯我独处?汝既不能得彼而见获于我,是则汝之实也。当汝为愚而犹以为诬,宁有说耶?”
曰:“是则然矣,敢问子之愚何如而可以及我?”
柳子曰:“汝欲穷我之愚说耶?虽极汝之所往,不足以申吾喙;涸汝之所流,不足以濡吾翰。姑示子其略:吾茫洋乎无知。冰雪之交,众裘我絺;溽暑之铄,众从之风,而我从之火。吾荡而趋,不知太行之异于九衢,以败吾车;吾放而游,不知吕梁之异乎安流,以没吾舟。吾足蹈坎井,头抵木石,冲冒榛棘,僵仆虺蜴,而不知怵惕。何丧何得?进不为盈,退不为抑,荒凉昏默,卒不自克,此其大凡者也,愿以是污汝可乎?”
于是溪神沉思而叹曰:“嘻!有余矣,是及我也。”因俯而羞,仰而吁,涕泣交流,举手而辞。一晦一明,觉而莫知所之,遂书其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