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生画梅如画龙,头角鳞爪森玲珑。千枝万枝一气下,奔走雷电驱长风。
先画大干如截铁,细柯旋出摇青铜。冻皴堆作盘错势,拳曲臃肿骄苍松。
攘臂奋腕绕席走,笔欲落纸神飞空。须臾云气满四角,淋漓乱点寒花丛。
澹者欲傍竹篱径,艳者忽近珠帘栊。繁英粲粲俨列屋,孤蕊脉脉嗟离宫。
就中五出未全出,将开不开春冲融。踔厉奋发初挂敌,卒收险怪归中庸。
一时观者齐叫绝,彭门刺史心则忡。忆昔曾作吴下守,讨春直到东圌东。
元墓石壁十里许,疏罗密织交纤浓。瞥眼一别十六载,索笑但有清梦通。
间亭更忆林处士,俗骨欲换知无从。晴窗喜见大泼墨,置身如在孤山峰。
始知先生有真宰,澹香清影常在胸。画梅画骨兼画气,破万卷入青蒙茸。
张之高堂日坐卧,纵有庚尘乌能攻。只恐破壁欲飞去,模糊雪海香濛濛。
何物堪为寿,巢龟碧玉筒。龙洲多藕叶,上蔡足萧丛。
日月供呼吸,乾坤共始终。年年冰冻解,绿发戏春风。
虎丘去城可七八里,其山无高岩邃壑,独以近城故,箫鼓楼船,无日无之。凡月之夜,花之晨,雪之夕,游人往来,纷错如织,而中秋为尤胜。
每至是日,倾城阖户,连臂而至。衣冠士女,下迨蔀屋,莫不靓妆丽服,重茵累席,置酒交衢间。从千人石上至山门,栉比如鳞,檀板丘积,樽罍云泻,远而望之,如雁落平沙,霞铺江上,雷辊电霍,无得而状。
布席之初,唱者千百,声若聚蚊,不可辨识。分曹部署,竟以歌喉相斗,雅俗既陈,妍媸自别。未几而摇手顿足者,得数十人而已;已而明月浮空,石光如练,一切瓦釜,寂然停声,属而和者,才三四辈;一箫,一寸管,一人缓板而歌,竹肉相发,清声亮彻,听者魂销。比至夜深,月影横斜,荇藻凌乱,则箫板亦不复用;一夫登场,四座屏息,音若细发,响彻云际,每度一字,几尽一刻,飞鸟为之徘徊,壮士听而下泪矣。
剑泉深不可测,飞岩如削。千顷云得天池诸山作案,峦壑竞秀,最可觞客。但过午则日光射人,不堪久坐耳。文昌阁亦佳,晚树尤可观。而北为平远堂旧址,空旷无际,仅虞山一点在望,堂废已久,余与江进之谋所以复之,欲祠韦苏州、白乐天诸公于其中;而病寻作,余既乞归,恐进之之兴亦阑矣。山川兴废,信有时哉!
吏吴两载,登虎丘者六。最后与江进之、方子公同登,迟月生公石上。歌者闻令来,皆避匿去。余因谓进之曰:“甚矣,乌纱之横,皂隶之俗哉!他日去官,有不听曲此石上者,如月!”今余幸得解官称吴客矣。虎丘之月,不知尚识余言否耶?
百年怀抱此时开,野酌山歌傍将台。村落无期留客醉,管弦有意送春来。
雪消波影侵诗期,云破山光落酒杯。最喜四郊无战垒,共追周雅赋㙜莱。
香满芸窗昼未开,白鹅湖上卧苍苔。山风宿草吹新雨,尚有高人载酒来。
汉家李广旧无双,年少提兵飞度江。黄石素书心已授,龙文赤鼎手能扛。
不作诸生自辛书,千金结客轻如土。朝呼野外黄头鹘,夜杀山中云毛虎。
天子诏书开四夷,五年出塞事征西。三冬冰雪皴人肉,万里关山辟马蹄。
今日相看凤阳道,绣袍换酒情编好。虎符金印来未迟,铁砚毛锥吾已老。
豪侠平生感慨多,尊前击剑起高歌。定知班固文章在,为勒燕然示不磨。
浈水从西来,苦被山势缚。两崖峙苍深,巨石互绵络。
猛力不得骋,出坎仍?跃,纵横漫晴沙,渐复展肩膊。
坡陀排剑锋,十步九岞崿。岂烦灵胡劈,颇费鬼斧削。
川涂信知艰,妙景本不恶。盘涡篙力微,转瞬几错愕。
惊波溅篷窗,因险转得乐。?魂久始宁,且就沙际泊。
群玉之峰千丈高,太微左宇凌星河。承明著作记仙室,汗青芸香老研磨。
瀛洲学士水苍佩,清响戛击谐云和。我朝仁祖重兹选,涵养泽媲周菁莪。
一时搜罗尽才杰,论事往往无讥诃。四贤景祐国之镇,肯为公议轻倒戈。
当年枨触鼎鼐意,愿与希文同谪播。庆历一客伤众客,醉饱过耳宁有他。
文符搜索网打尽,谣咏可但仇傲歌。古来馆阁有如此,劲气金石相荡摩。
能令皇图耸天际,势与泰华并嵯峨。南箕贝锦半天下,翻作采葛伤谗多。
视若弁髦如土梗,甚者足蹋鲸海波。吁嗟此意久不作,遗响近续应非讹。
西山有孙剩文采,二十八宿心包罗。芳菲弥章楚骚蕙,硕大且俨陈陂荷。
峨冠蓬岛两冰暑,凌溯迤逦风玉珂。俯而就之岂不可,议论乃欲降妖魔。
纪纲一疏有奇气,几微半语驱沉疴。手披逆鳞触震电,心翼汉鼎扶羲娥。
悠然群聩发深省,诵之穆若清风过。凤凰肯啄我伤粟,骐骥岂饫天山禾。
殿头拜疏勇莫遏,指点归问烟江蓑。要津未若急流退,苞栩孰与考槃过。
使乎六辔咏柔耳,清节人士歌五紽。之齐出昼有时义,去就大抵师丘轲。
蹇予羁旅生也后,颉颃蜚佩应殊科。前时连章乞身去,夜梦栩栩思珉璠。
天高不闻心转切,为人岂忍甘婆娑。斧奸心事忧国念,大略相似柯伐柯。
君今询度我如执,啜其泣矣心谓何。君不见熙宁元祐国是易,未尝俯仰惟东坡。
又不见绍圣更张罹祸惨,百折不挫称涪皤。世间富贵何足道,倏忽殆类赴烛蛾。
妍者妩媚姿夭冶,轻儇佻巧甘媕阿。甜淡祇腥八九息,酣寝喧鸣奏鼓鼍。
谏君超然独醒苏,回首万望蓬一窠。倘陪高风驾黄鹄,归傲泉石间壁梭。
俯佣鱼钩晚获得,远寄或可酬清哦。疏桐缺月漏初断,鸿影缥缈还见么。
他年邂逅谈旧事,抚掌一笑重呵呵。
盛朝多少旧公卿,谁似三人负大名。金带并趋清禁路,玉杯同醉白云城。
吾侪出处真成戏,俗眼观瞻祇自惊。便恐名随封诏去,且频开宴慰交情。
